赫连玄弈

宇宙超凶的好人【其实并不】

乾隆四十年,皇贵妃魏佳氏薨,年四十九,入裕陵,与富察皇后合葬。
皇贵妃晚年贤良淑德,温和敦厚,全然不像早年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占着有富察皇后的撑腰就在长春宫作威作福的模样。
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乾隆十三年的那个新年,紫禁城的丧钟响遍北京,闻者无不为之落泪。
魏璎珞心里的白月光,也在那个冬天,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卡鞠】火鸟 下

从鞠家到末日火山的这一段路并不远,鞠婧祎却觉得仿佛有上千里这么长。也是这一刻她才知道,那天被目睹了和紫羽翼族交手后,李艺彤就被协会的魔法师认定身上有翼族的血统。他们带走了遍体鳞伤的李艺彤,将她关押在用于封印高等翼族的地牢里,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指望着她能说出关于翼族的其他信息。可李艺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说不出什么他们想听的东西,于是只能被他们这样无止无休没日没夜地折磨了大半年。

 

大志是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的时候逃出来的,饶是如此,在见到鞠婧祎时,它也已经伤重得奄奄一息。从大志传递的消息来看,魔法师协会已经确认了李艺彤就是翼族,因此决定将她押解去末日火山,若她还是不愿意说出混入人类社会的目的,就要将她就地处决。

 

李艺彤无父无母,在魔法上却是天资聪颖,可见她身上的确有着特殊的血统。鞠婧祎也不是没怀疑过她,可她虽然偶尔顽皮,却没有实实在在地伤害过谁,更不会是协会觉得的翼族的间谍。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鞠婧祎都执意要将李艺彤救下来。

 

 

追到协会魔法师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火山脚下。李艺彤的确在他们的手上,她被他们用沉重的精铁锁链捆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不堪入目的血污,她的腿软的几乎要站不稳,却依然被他们强制着往火口的方向拖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李艺彤,你伪装成人类的目的是什么!”

 

“咳咳……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翼族。”李艺彤已经将近两天没有摄入过水分,此时的声音也是万分嘶哑。若不留意听她的话,几乎要辨别不出她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还嘴硬?那天你战斗的时候大家可都看着,你背后那对羽翼的雏形,真当我们都是瞎的吗!”护卫的魔法师一边说着,一边往她的身上抽了一鞭子,李艺彤惨叫一声摔倒在火山炽热的地面上,双臂也在一瞬间被烫出了红印。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那名魔法师似乎还想对李艺彤动手,手刚扬起来,就被及时赶到的鞠婧祎拉住了鞭子。鞠婧祎恶狠狠地看着这些人,恨不得将伤害李艺彤的家伙都教训一顿,

 

“青韦……”

 

血迹有些模糊了李艺彤的眼睛,但她还是认出了站在她面前的鞠婧祎。听到李艺彤在叫她,鞠婧祎也顾不得眼前这群人,只得疾步走到李艺彤面前蹲下,心疼地将她扶了起来。

 

“对不起,阿卡,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此时的李艺彤虚弱的不像鞠婧祎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单薄的衣物沾满了血迹,流出的血液凝固在她的发间。她的一只眼睛好像也已经被他们打伤,茫然地看着鞠婧祎,仿佛失去了焦距一般。

 

“青韦……我真的……真的没有背叛人类。”

 

“我知道,阿卡,我信你。”

 

“青韦……我好怕……”仿佛是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释放点一般,李艺彤有些无助地看着鞠婧祎,说出来的话是从未有过的脆弱。鞠婧祎不忍再看到这样的李艺彤,只能紧了紧自己的手臂,用力地保住了李艺彤。

 

“别怕,阿卡,我来了。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就带你走,好吗?”

 

鞠婧祎感觉得自己怀里的人好像点了点头,便唤来哈哈照顾着李艺彤,然后站起身来,满眼怒意地看着眼前的这帮人。

 

“大魔法师,好久不见。”

 

“行了,别废话了,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带她离开这里。”

 

“这可不行,大魔法师。”对面的人笑了笑,说道,“大魔法师有所不知,您身后的这位小姐,大概率是不死鸟的血统携带者。若我们今日将她放走了,来日她带着翼族大军卷土重来,你我可能都不是对手。”

 

听到这句话,连鞠婧祎惹忍不住发出了冷笑:“呵,你都说了是‘大概率’,万一你们的判断错了,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类,又是该当何罪?”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大魔法师有所不知,十多年前,翼族的内乱致使翼族死伤惨重,前任翼族首领唯一的继承人也在战乱中失踪。过去的十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致力于寻找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如今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所以,还请大人您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

 

“够了!你们的理论可真是越听越荒唐!反正,李艺彤这个人,我今天要定了!”

 

话音刚落,鞠婧祎就挥动法杖展开了自己的攻击。蓝色的光芒在她的身前爆开,打了对面的法师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协会的魔法师再怎么说都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仅是片刻就让他们回到了战斗的状态。

 

他们迅速地布好了魔法阵,完美地搭配着对鞠婧祎进行攻击。鞠婧祎虽然拥有了大魔法师的法杖作为庇护,但在一群有丰富经验的法师面前,渐渐地也感觉到了不支。

 

“大魔法师,你是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魔法师协会的,劝你还是把这个翼族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好好地处置她的。”

 

“做梦。”鞠婧祎咬紧了牙关,用力地将法杖往地上一敲,唤醒了在火山灰了沉睡了多年的种子。无数的植物疯长起来,在几秒钟内为鞠婧祎张开了一道绿色的屏障。鞠婧祎想借着这一瞬的时机带着李艺彤离开,刚转过身,却发现一个紫羽的翼族竟然就站在李艺彤的身侧。

 

“你是谁!”

 

鞠婧祎摆出战斗的架势,那名翼族却没有半分慌乱的样子。

 

“久仰大名,大魔法师小姐,我是翼族的长老。此番前来,是来迎接我们的王回归的。”

 

他的话令鞠婧祎心中一凛,她握紧了手里的法杖,整个人也陷入了高度的紧张。

 

“你什么意思?”

 

“怎么,鞠小姐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人类的魔法师协会都说她是不死鸟了,你还不信吗?”

 

“闭嘴!”

 

鞠婧祎知道翼族有一种特殊的技能,他们能够通过言语蛊惑他人,让他人全然相信自己的话语。在发现眼前这个翼族的时候,鞠婧祎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此刻的她还是不免陷入了对方语言的漩涡。

 

“让我闭嘴?鞠小姐,我知道您不忍心面对事实,但事情就是这样啊。你最爱的这个女孩,李艺彤,她是我们翼族不死鸟血统的携带者,是我们未来的王,是你……命中注定的敌人。”

 

鞠婧祎打出一片闪电,身体还是难以避免的越来越迟钝。趁着她被此时的困境所阻碍,紫羽翼族也飞到她的面前,按住了她的太阳穴。

 

“鞠小姐,你如果不相信我说的,那就用你自己的双眼,亲眼看看吧。”

 

按理来说,强大的大魔法师不会轻易被翼族的言语所影响,可鞠婧祎一来年轻,二来刚继承没多久,在紫羽翼族的蛊惑下,自然也逐渐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眼前的这位翼族长老使用了隐身的魔法,让协会的其他魔法师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而且此时的魔法师们几乎都在为了杀死李艺彤而疯狂,也无暇去估计鞠婧祎这里出现的变故。

 

“看着吧,鞠小姐,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一直都信任的这个人,是个怎样的怪物。”

 

人类的魔法师们争先恐后地拖起了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李艺彤。李艺彤的手指几乎要扣进灼热的土地里,渴望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鞠婧祎,但鞠婧祎被紫羽翼族定在原地,无法向李艺彤迈出半步。

 

“救救我。”

 

鞠婧祎看到了李艺彤的口型。

 

“救救我,青韦。”

 

鞠婧祎努力地挣扎着,却无法冲上前去。

 

“鞠婧祎!!”

 

李艺彤的眼好像真的要绝望了,她的手指被土地灼伤,指甲也断在了土里。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魔法师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拎到了几百米的高空上。身下的火山在轰鸣,好像在期待着这个年轻的牺牲者,李艺彤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鞠婧祎的名字,然后在下一秒,她被重重地丢进了咆哮的火海里。

 

“不!!!”

 

鞠婧祎终于挣脱了翼族长老的控制,不顾一切地向火口里冲去,却被法师们的绳索强行拦了下来。翼族长老也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发出了猖狂放肆的笑声。

 

“来了,她马上就要来了!我们的不死鸟,我们的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这些话语,话音未落,火口中就发出了一声长啸。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火鸟从岩浆中振翅而出。它从火焰中重生,全身散发着金色和红色的光芒,熊熊的烈焰布满了它的身躯,令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它半分。

 

太阳在此时仿佛也显得逊色,它绕着末日火山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火口之上。

 

没有人知道不死鸟此时在思考什么,只有鞠婧祎清晰地看见,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盯着她。

 

 

 

 

被人类魔法师的结界接住的那一刻,鞠婧祎才回过神来。她赶忙御起疾风,一口气飞到了火鸟的面前,给了它当头的痛击。火鸟吃了痛,眼里的怒气越盛,更是毫不留情地追着鞠婧祎而去。

 

鞠婧祎将她引离了末日火山,一路飞到了百里外的冰川之中。到了这里,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在黑夜中力量减弱的不死鸟也恢复了人形,只余下背后一双耀眼的金色羽翼。

 

“这是你教我的。”

 

鞠婧祎停在了冰川上,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李艺彤。或者说,不死鸟。

 

在不死鸟的灵魂苏醒后,李艺彤原本的人格就被彻底地挤压去了边缘。新的灵魂掌控了她的身体,令李艺彤变得冷血而暴戾。她曾尝试过用烈火灼烧或是引雷自爆的方法来杀死不死鸟,可每一次只会一次次地将它唤醒,然后对外界造成一次次的破坏。

 

于是在一个没有星月的黑夜里,她扮做人类的样子,潜到了鞠婧祎的身边。

 

“它马上就要吞噬我了。”

 

李艺彤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鞠婧祎,只能站在她的背后,用双手捂住鞠婧祎的双眼。鞠婧祎没有阻止李艺彤的动作,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李艺彤,你在变成火鸟的时候,还记得我吗?”

 

“……记得。”

 

听到这样的回答,鞠婧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拉下李艺彤捂着自己的双手,回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能打败它的,是吗?”

 

“……是。”

 

鞠婧祎听出了李艺彤话里的犹豫,但也没有戳穿她,继续说着:“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阿卡。”

 

李艺彤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口。

 

“那就,说吧。”

 

……

 

“不死鸟名为不死,便是因为以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斩杀这样强大的存在。但若有大魔法师愿以灵魂相祭,用自己的性命锁住不死鸟,那边可以彻底地封印它,防止它再为祸世间。李艺彤,我说的没错吧?”

 

鞠婧祎挥了一下自己的袍子,化出无数的冰棱将自己和李艺彤圈在中间。李艺彤看着冰棱一个一个落下,直至将退路封死,便也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嚣张地看着鞠婧祎。

 

“我知道那天晚上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不过这又有什么用?你只是一个新晋的大魔法师,只身封印不死鸟,只怕你还没那个本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

 

鞠婧祎结了个手印,冰棱就弹射而出,全都朝着李艺彤的方向射过去。李艺彤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尽管立即展开了防御,还是被伤到了些许。

 

没有留给李艺彤喘息的机会,鞠婧祎直接将手上的法杖变成了锋利的短剑,向着冰棱中间那片金色的羽翼刺去。李艺彤也凝出了一把火焰刀,毫不客气地杀向鞠婧祎。

 

两人一边打着,一边往冰川的更深处移去,直到几乎到达了冰原的中心时,李艺彤才察觉了不对劲。

 

不死鸟的力量来源于太阳,因此在黑夜时分,无疑是最适合对它进行封印的时候。而鞠婧祎将两人的战场从火山引到冰川,无非就是想借着冰川的低温削弱火鸟的力量。两人的缠斗持续了很久,如今也很明显的感觉出来,李艺彤的攻击力度早已不及先前那般强了。

 

意识到异常的李艺彤也不想和鞠婧祎再做纠缠,心想着要立刻离开这个不利的地方。可就在她挥动双翅准备起飞的时候,鞠婧祎将巨大的魔法注入了地面,生出许多冰层包围李艺彤,生生将她囚在了巨冰之中。

 

“阿卡,停手吧。”

 

“鞠婧祎!放我出来!”

 

“阿卡,我知道伤人并非你本愿,可不死鸟已经占据了你的意识,若我今天不结束这一切,整个世界,都会因你而毁灭的。”

 

鞠婧祎就站在李艺彤上方的冰层上,她能感受到脚下火鸟的暴怒,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掏出一把匕首,准备最后的仪式。

 

外面世界的人类和翼族还在进行着无止无休的战争,无尽的冰原里只有她们二人,在无声的冰火中对峙着。

 

李艺彤仍在试图冲破鞠婧祎的束缚,但鞠婧祎已经在巨冰上画好了法阵,然后割开了自己的手臂,让鲜血流到了雪地上。

 

“对不起,阿卡。”

 

大魔法师的血液在落地的一瞬间,李艺彤也感到自己的咽喉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不由得痛苦地跪在地上。鞠婧祎的血在渗过冰层落到她身上,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外来的力量疯狂地拉扯。她发狠地撞向巨冰,意图用身体的力量撞碎这层束缚,却只加快了力量流失的速度,让她更难以进行反抗。最后,李艺彤无力地倒在冰笼之中,看着自己金色的羽翼逐渐飘散,浮在周身,最终化作了一缕萦绕在她身边的流光,直至消失。

 

“青韦……”

 

李艺彤的理智逐渐回到身上,她半梦半醒地躺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叫着鞠婧祎的名字。属于翼族的金光已经消失,她心里的暴戾也在消散,但她所处的冰笼里却布满了红色,深深浅浅,全是从鞠婧祎体内流出的鲜血。

 

“我在。”

 

鞠婧祎和她之间隔着厚厚的冰层,使得她们看不见彼此,只能用微弱的声音交流。

 

李艺彤知道鞠婧祎还差最后一步,但也恐惧着鞠婧祎做出最后一步。她努力地伸出手贴在冰岩上,想象着另一侧鞠婧祎的模样,她颤着声,虚弱地说着:“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末日火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鞠婧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只能强忍着自己的哽咽,将手也贴上了冰岩。

 

“没关系,翼族也好人类也好,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再过一些年,这个大陆上的所有人也会将我们遗忘,我们将会永生永世沉睡在冰川之下,永远。”

 

“永远……”

 

李艺彤苦笑着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动手吧。”

 

听到李艺彤说这句话,鞠婧祎犹豫了片刻,然后握紧了刚才那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蓝色的光芒在一瞬间从她的胸口暴涨开,照亮了冰川的黑夜。巨大的光束升入天空,使得千百里外的无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里,地动山摇,山崩地裂,连末日火山里的岩浆都在发出哀鸣。

 

这一刻大陆上的所有人也明白,大魔法师鞠婧祎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不死鸟,而不死鸟也被永远地镇压在了雪山深处,再也无人能将她唤醒。

 

 

大魔法师和不死鸟的消失令两族的战争陷入僵局,多年之后,人类与翼族终于签署了停战协定。双方经历了千百年的争斗,终于决定和平相处,一同生存。协定签署后,翼族们搬离了生存条件恶劣的末日火山,迁往了更加适合生存的地区。而人类在最初的排斥后也逐渐接纳了他们,世界逐步走向正轨。

 

昔日的战场依旧是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火山与冰原,也是大陆上的人们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只是每当人们经过那片广阔的冰原时,仿佛总能听到冰下有着微微的震动。

 

有上了年岁的老人说,那似乎,是不死鸟的叫声。

 


END.

【卡鞠】火鸟 中

末日火山是大陆上的翼族最为集中的地方。只是在火口的百里之外,人类的踪迹就已经变得很少。大魔法师候选人最后的考核,也选在了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

 

“你们的任务是进入末日火山周边区域猎杀翼族。48小时内,每人最少猎杀二十名,猎杀数量多者获胜。”

 

“那如果被翼族伏击怎么办?”李艺彤没忍住问了一句。

 

“如果区区几只翼族就能打败你,那也没必要成为大魔法师了。”

 

监督者说完这句话,就从两人的面前匿去了身影。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内心不由得有些复杂。

 

“监督者说我们不能一起行动,那青韦你……多加小心。”

 

“嗯,我从西边走,你就东边走,之后我们在火山的另一侧汇合。”

 

“好,如果遇到危险,记得发信号弹给我,我会赶过来的。”

 

“你也是。”

 

相互交代了几句后,两人就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末日火山已经长年没有喷发,但走在这里的土地上,鞠婧祎仍能感觉到脚下沉闷的的轰鸣感。一只飞鸟擦着鞠婧祎的身侧掠过,一路朝着远处的火口飞去,不过片刻,也消失在了四处弥漫的硝烟之中。

 

鞠婧祎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担忧地往李艺彤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但脚下动作快的李艺彤早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算了,凭她的能力,也不用我给她操心。”

 

鞠婧祎心想两人都在一个区域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干脆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去寻找自己的猎物。

 

 

考核的时间过得很快,40个小时后,李艺彤和鞠婧祎的任务也接近了尾声。

 

“十五、十六、十七,还差三个就搞定了。”

 

李艺彤数了数死在自己手上的翼族,心想自己也没兴趣去和鞠婧祎争大魔法师,为了堵他人之口,随便搞到一个及格线就好,便又漫不经心地往自己脚下的翼族尸体走了几步,看了看他们的样子。

 

这只翼族长着一对白色的羽翼,看他的年龄,大概也就和李艺彤差不多大的样子。李艺彤对这样的考核制度颇有微词,用他人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荣誉未免过于残忍,但这样的话她也只敢在亲近的人面前说说,真正到了自己身上,还是不得不去实践。

 

正这么想着,李艺彤便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石缝里已经有人偷偷接近了她,当利刃刺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那个人也到了距自己两三步的地方。

 

李艺彤一个闪身躲过了伏击,回身一看,偷袭她的居然是前些日子她教训过的那群目中无人的魔法师。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群家伙。怎么,上次被教训的还不够吗?”

 

李艺彤有些没心情和他们胡闹,末日火山周边潜伏着无数的翼族,若此时因为这群人而被翼族钻了空子,那她真的是丢脸丢大了。

 

“李艺彤,你可不要太猖狂,这里周围已经被我们的结界封锁起来,外界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今天,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哈,那正好,那我在这里把你们收拾一顿,监督者也不会发现了。”李艺彤一边说着,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火焰,“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么滚,要么,我把你们打出去,然后亲手交到魔法协会的手上。”

 

“多说无益,动手吧!”

 

话音刚落,一群魔法师就围着李艺彤布开了法阵。李艺彤目光一凛,手里的火焰也暴涨开来,自下而上地跟意图束缚她的法阵对抗起来。

 

李艺彤本就在末日火山待了许久,体力和魔力都被消耗了不少,如今一群魔法师一起围攻她,一时也让她有些吃不消。她将更多地魔力注入了手中的火焰,打算直接破开他们的法阵,但就在电光火石间,突如其来的弓箭射倒了其中的两名魔法师,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紫色的羽翼带着不祥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人们抬头看着眼前这一片乌压压的翼族,陷入了极大地恐慌之中。

 

“翼……翼族……”

 

就像李艺彤先前所担心的那样,他们被翼族包围了。

 

见到这样的场面,李艺彤心里也难以平静,但事到如今她只能暂时稳住身边的人类,寻思着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大家先别慌,你们先把之前的封锁结界打开,让协会的人察觉到我们这里变故,然后跟着我,杀出去。”

 

那群魔法师们随时视李艺彤为眼中钉,但到了这时,终归是保命要紧。他们在李艺彤的身后排开,结成了一道青蓝色的结界,以此抵挡住不速之客的攻击。但为首的紫羽翼族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在他的一声令下,十多名翼族一起放箭,脆弱的结界上也出现了隐隐的裂痕。

 

“该死,这是现有翼族中等级最高的紫羽,这次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李艺彤内心惴惴不安,一边努力维持着结界,一边担心着鞠婧祎的安危,使用魔力过度的双手也开始有些微微发抖。

 

“万恶的人类啊,我们已然逃到了末日火山的脚下居住,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你们为了选择自己的大魔法师,就要以我们族人的生命来作为祭品吗?昨日之因,今日之果,无礼的闯入者,今天,就用你们的鲜血来平息翼族的愤怒吧。”

 

为首的紫羽翼族拿着一柄青黑色的长剑,他说完那些话后,就直直地朝着李艺彤冲下来。李艺彤担心防御结界会被他的进攻破坏,只得自己冲出了结界,化出一口火焰的刀去接下他的攻击。

 

在李艺彤离开结界的一刻,其他翼族也拉开了弓箭向着李艺彤射去。她既要同眼前的人缠斗,又要躲开弓箭的袭击,因此没过几个回合,身上就被割开了不少的伤口。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啊!”

 

李艺彤恨铁不成钢地朝那几个吓傻的魔法师吼了一句,一边说着又用了些魔力去加固他们的防御。几个人听了李艺彤的警告后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发射了求救的信号弹,拔腿就想继续逃。

 

“呵,天真的小姑娘,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们吗?”

 

紫羽翼族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在下一次进攻时干脆绕开了李艺彤,将长剑直直地甩出去,直接打破了他们的防线。

 

“杀了你族人的是我,你有什么冲我来!”

 

李艺彤飞身上前挡住那个翼族的脚步,双眼因为激动而有些赤红。她不知道鞠婧祎和监督者有没有发现他们这里的变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上多久,只能凭着一股精神强撑着站在众人的最前方。

 

“小姑娘,这群人刚才可是想要杀你啊,我帮你处决了他们,难道还不好吗?”

 

“即便是处决,也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翼族来插手。”

 

“真是执着的人。那好,我先杀了你也无妨。”

 

这一次的攻击带着绝对的杀意,刀剑相撞的一瞬间爆开的热风几乎可以将周围的人灼伤。李艺彤咬牙挡住他的长剑,却感觉自己的魔力也在烈风中逐渐流失。但在这一刻,她感觉好像有什么陌生的力量流进了她的体内。

 

紫羽翼族的魔力仿佛正在被她的身体吸收,然后逐渐转化成她自己的力量。李艺彤感受着手中的力量越来越充盈,却没有察觉到她的背后隐隐散出了金色的光芒,逐渐化作了一对羽翼的形状。

 

“这……”

 

在场的翼族和人类都看到了这一幕,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艺彤身上产生的变化。她的周身好像出现了迸溅的火花,整个人也开始放出些许的红光。对面的翼族大概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便突然地收回了攻势,让李艺彤的刀落了个空。

 

远处开始有嘈杂的人声响起,察觉到异常的魔法师协会也终于赶到了现场。翼族们见状,相互交换眼神后决定撤退,只一瞬就消失在了火山的深处。而李艺彤也感觉身体在一瞬间被抽空一般,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在她的意识消失前,她看见满脸焦急的鞠婧祎在朝她跑来。在她的身后,是一脸凝重的协会魔法师们。

 

 

末日火山的风波之后,鞠婧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大魔法师,继承了凝聚了千百年来所有人类精英魔法的法杖。但在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鞠婧祎再也没有见过李艺彤。

 

协会的魔法师说她受到了翼族的魔法侵蚀,需要单独疗养,大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完成回到鞠家。但潜意识里,鞠婧祎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没有人能告诉她李艺彤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愿意让她见上李艺彤一面。鞠婧祎只能抱着法杖和自己的大猫窝在一起,祈祷着李艺彤平安归来。其间她也尝试过去寻找李艺彤,却都被协会的人发现并劝阻回去。尽管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大魔法师,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进步,但鞠婧祎仍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无数人盯着的金丝雀,看似高高在上,却失去了自由。

 

 

真正确定了事情不对劲,是在李艺彤失踪半年之后。

 

熟悉的玄风猝不及防地飞进了鞠婧祎的卧室,着实将一人一猫都吓了一跳。

 

这只玄风平时对鞠婧祎的哈哈怕得要死,如今却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翎羽上沾满了血污,仿佛刚遭遇过什么危险的场面。

 

“大志?!你怎么来了?你的主人呢!”

 

鞠婧祎赶忙接过玄风,着急地问道。

 

她不像李艺彤那般擅长和鸟类交流,但从大志焦急的表达和慌乱的样子中也逐渐明白了它的意思。

 

李艺彤被人囚禁了。

 

“大志,告诉我阿卡在哪,我去救她。”



TBC.

【卡鞠】火鸟 上

那是一场几乎要毁灭整座大陆的大火。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座火山,从末日火山中被唤醒的不死鸟穿过山中的硝烟,在火口上展翅。所有能被它的力量覆盖到的地方,几乎都燃起了不灭的火焰,并以此为中心向着周遭的地方蔓延。

 

没有人能抵挡盛怒的不死鸟的力量,无助的人们只能在火焰中逃亡、哀嚎、化为灰烬。不死鸟的力量也召来了潜伏多年的翼族,他们从黑暗的角落里蹿出,给人类的魔法师协会带来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击。曾经代表着人类最强力量的魔法师们在此刻的境况下几乎已经溃不成军,他们奋力筑起了为数不多的堡垒,将幸存的人类保护在其中。

 

死亡与恐惧笼罩了他们,没有人知道人类能否在这次的浩劫中存活下去。直到黑夜降临的前夕,人们在血红色的夕阳之下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袍的娇小的身影。

 

“鞠婧祎!”

 

人群开始发出骚动,认出了这个曾经被魔法师协会认定为天才的少女。

 

“是鞠婧祎!大魔法师鞠婧祎!我们有救了!!”

 

人群的欢呼淹没在山崩地裂的巨响之中。鞠婧祎能感受到无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决定了人类的存亡。她紧了紧手中比她还高的法杖,抬头看向了在天宇间翱翔的不死鸟。

 

金红色的巨鸟此时也发觉了鞠婧祎的存在,她逐渐下落,在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俊美的女人。

 

“你来了。”

 

她朝鞠婧祎笑了笑,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杀意,全然没有了鞠婧祎熟悉的模样。

 

“到此为止了,李艺彤。”

 

“瞧你这样子,看上去今天我们两个,是只能活一个咯?”

 

鞠婧祎没有再说话,脚下铺开的冰霜代替了她的回答。

 

“行吧。”李艺彤挑了挑眉,在下一秒,就再次变成了巨大的火鸟,“求之不得。”

 

 

 

 

这是一座被魔法所控制的大陆。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几乎可以说是每个孩子最大的梦想。

 

可魔法不但要靠后天的努力,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个人的天赋。有的人天生就掌握着特殊的魔法能力,而有的人究其一生也只是个普通人。于是在数百年之前,一批卓越的人类魔法师创立了专门的魔法师协会,用来统一管理魔法师,以及保护普通人。

 

除去人类之外,大陆上还生活着另一个藏匿在黑暗中的群体——翼族。他们天生具有飞行能力,也具有不逊的魔力。他们以金红色的不死鸟为印记,无时无刻都威胁着人类的生存。千百年间,人类和翼族爆发了无数次的冲突和战争,而因为多年前翼族内乱致使不死鸟血统失踪,翼族在近些年来的争端中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隐于黑暗,求得暂时的生存。

 

对于人类方来说,每隔一些年份就需要选出代表着人类领袖的“大魔法师”。大魔法师的选拔异常严苛,一般半个世纪才会出现一个合格的人选,可如今令人们惊讶的是,今年协会公布的大魔法师人选名单中,居然一次性出现了两个人。

 

魔法师协会会长的女儿鞠婧祎,和他在多年前收养的孩子,李艺彤。

 

 

鞠婧祎成为候选人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李艺彤也成为候选人,就是令所有人都惊叹的一件事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她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也可以成为大魔法师候选人!”

 

“是啊!她一没世家血统二没名师引导,凭什么!”

 

“切,我看啊,她也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凭着好运气才走到今天罢了。看看人家,鞠会长的养女,单是生活条件就比我们好上无数倍。”

 

得知此事的一群魔法师们聚在一起抱怨着自己的不满,丝毫没注意到他们口中的主人公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李艺彤饶有兴致地听他们数落了一堆自己的不好,才笑嘻嘻地说道:“各位魔法师大人,说完了吗?”

 

众人听见李艺彤的声音,才尴尬地止住了话题,回头看见坐在那里的李艺彤和她旁边冷着脸盯着他们的鞠婧祎。

 

“鞠小姐好,李……李小姐好。”

 

为首的一人别扭地向两人打了招呼,内心暗道不妙。果不其然,李艺彤把他们每个人看了一遍,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说呀,刚才不是挺起劲的嘛,怎么不说啦?”

 

没人敢说话。

 

“怕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怪物,况且鞠家的小千金还在这,我总不至于吃了你们。”

 

“不好意思,李小姐,是我们不对,请原谅我们!”

 

又有一个人在此时吓破了胆子,毕恭毕敬地给李艺彤低头道歉。在场的人都知道李艺彤的脾气,她虽然本性不坏,胡闹起来却也没几个人拦得住。也只有鞠婧祎在场的时候,她的顽劣心性才会稍稍收敛一些。但今天这群人在她本人面前这么折辱她,怕是少不了一顿收拾了。

 

“哦?那你说,你们错在哪里了?”

 

“我们不应该在背后嚼人口舌,更不应该……辱骂李小姐。”

 

“说到辱骂,刚才说我没爹没娘的那位,是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出来认领。

 

“没人认?那我就算在你们所有人头上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心里更是惊恐万分。有的人偷偷抬眼看鞠婧祎的反应,却发现平日里管得住李艺彤的鞠大小姐今天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颇有些任着李艺彤收拾他们的意味。

 

“行吧,你们自己选的。”

 

李艺彤没有耐心再和他们耗下去,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四周的植物就疯长过来,将那群乌合之众逐个捆起来,又一一吊到半空之中。粗壮的藤蔓捆绑着那些人的四肢,也封住了他们的口部,让他们失去了呼救的机会。

 

“我可以忍受你们对我的非议,但有些话,适可而止。这次只是给你们的教训,如果下次还让我撞到,你们可以考虑让人来收尸了。”

 

处理完那群家伙后,李艺彤就带鞠婧祎离开了那里。走出了一段距离后,见周围没有人跟着,鞠婧祎牵住了李艺彤的手,态度里也流露出了微微的不满。

 

“李艺彤,你还是太心软了。”

 

“一群没用的家伙,随便教训一下就好了。后面的话也是吓吓他们的,我总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都这么过分了,你干嘛还这么手下留情。”

 

李艺彤停下脚步,另一只手刮了一下鞠婧祎的鼻子,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好了好了,我的好青韦,没必要和无趣的人一般计较,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不和他们一般计较,也不能让他们欺负到头上来啊。魔法界本就对你有诸多非议,如果我今天没跟着你出来,还不知道他们平时竟然这样看待你,真是欺人太甚。”鞠婧祎说得皱起了眉头,活像一只耍了脾气的小猫。

 

见到鞠婧祎这般可爱的模样,李艺彤也一扫了先前心里的不快,她占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揉了揉鞠婧祎的脑袋,温声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你就别再生闷气啦。现在我们都是大魔法师候选人了,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欺负得了我?”

 

“就你嘴贫!”

 

鞠婧祎说着就要往李艺彤脑门上敲去,却被李艺彤眼疾手快地拦下来。

 

“要打我?等你长得跟我一样高再说吧!”

 

“你确定?”

 

突如其来的狡黠笑容让李艺彤感到了一丝的不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团水球就径直砸到了她的脸上,给她浇的个落花流水。

 

“青韦!哪有你这样偷袭人的!”李艺彤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水,作势就掀起一阵木叶往鞠婧祎扫去。鞠婧祎灵巧地避开了李艺彤的小把戏,转身朝她吐了吐舌头。

 

“要打我,先追到我再说吧。”

 

鞠婧祎的灵宠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在她的一声口哨下,一只比人还高的大猫就窜了过来,着实将李艺彤吓了一跳。

 

鞠婧祎灵巧地翻身坐上猫背,揉了揉自己爱宠的头毛:“哈哈,我们走!”

 

“青韦你等等!”

 

李艺彤没能拦住哈哈的脚步,情急之下只能唤出了自己的玄风。岂料玄风鸟刚一看到鞠婧祎骑着的大猫,便吓得缩回了李艺彤的身后,丝毫不愿接近鞠婧祎半步,更不用说去追她。

 

“大志你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李艺彤被自家的怂鸟气的不行,只能自己撒开腿去追鞠婧祎。

 

“青韦!青韦你等等我!哈哈你别跑这么快,给我点面子啊!”

 

 

 

 

鞠婧祎从来没有和不死鸟状态的李艺彤交过手。巨鸟的体积是她的无数倍,张开的双翅遮天蔽日,身上燃烧的熊熊火焰更是耀眼的几乎要和太阳媲美。

 

不死鸟就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俯冲下来,释放出红莲之火将她燃烧殆尽。鞠婧祎深吸了几口气,用法杖敲击了一下地面,一道水蓝色的屏障就在她的周身展开,将她庇护在结界之下。无数的火球瞬间袭来,却都在结界的防御下化为碎冰。鞠婧祎又驱动咒语,依托着风和云的力量飞上半空,向李艺彤发起了自己的进攻。

 

她知道现在的李艺彤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末日火山的烈焰唤醒了李艺彤体内的不死鸟血统,也吞噬了她原本的灵魂。她的眼睛里本来有着星火的光芒闪烁,现在只剩下一团失控的烈焰,恨不得下一秒就毁天灭地。

 

火焰包裹了火鸟,让鞠婧祎难以找到准确的攻击点,但火焰之后藏着的杀意和疯狂,却让鞠婧祎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鞠婧祎。”

 

她恍惚听见对面的不死鸟对她传来的话语,

 

“为什么不救我?”

 

对方的声音有些失真,却还是让鞠婧祎捕捉到了其中的意思。她知道这是不死鸟在利用李艺彤之前的记忆干扰她,但很显然,它的计划奏效了。

 

一瞬间的失神令鞠婧祎的注意力被分散,让她的结界出现了短暂的薄弱。而不死鸟也抓住了这个机会飞身向前击中她,。水蓝色的结界在空中化成了四散的碎片,火鸟迅速地用自己巨大的爪子抓住了半空中的鞠婧祎,也没有管此时鞠婧祎身上的冰魔法会使自己受伤,抓着她就朝火山口飞去。

 

一接近了火口,灼热的高温就扑面而来。鞠婧祎往下方看了一眼,沸腾的岩浆在其中翻滚着,吞噬着落入其中的一切东西,仿佛某种远古邪兽的巨口。

 

“看到了吗?鞠婧祎,当时的我,就是被他们从这里丢下去的。”

 

不死鸟并没有张口,李艺彤的声音通过魔法直接传进了鞠婧祎的耳里。

 

“对不起,阿卡。”

 

不管时隔多久,鞠婧祎都无法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也无法忘记李艺彤被推进火海时眼里的绝望。

 

“对不起?说对不起就有用吗!”巨鸟的声音愈发愤怒,它抓着鞠婧祎又飞高了数百米,停在了火口正上方的位置,“你们曾让我饱受烈焰灼烧之苦,如今,我也要让你们我当日的滋味!”

 

爪子在一瞬间放开,白袍的大魔法师也在一瞬间失去支撑地朝火中坠去。她看着火鸟那双包含着恨意的眼神越来越远,心里的愧疚和痛苦愈发深重。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坠入火海结束这一切,在她即将被岩浆吞噬的那一刻,人类魔法师们齐力做出的屏障在她的身后张开,接住了不断坠落的她。


TBC.

【卡宣】从你的名字开始

现实向,w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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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重新认识你一次,从你的名字开始。

1.

 

    吴宣仪再一次做了那个梦。

 

    夏日的夜晚凉爽而晴朗,烟火在乐园的最高处绽放。她坐在逐渐上升的摩天轮里,看着脚下欢呼的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成为地面上小小的一点。她的身侧坐着另一个和她同游的人,那个人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只是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吴宣仪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臂中感受到了她的心跳。

 

    “对不起。”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那个人低声开口,声音与炸开的烟花几乎融为一体。

 

    吴宣仪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这个人即将在她面前消失了。她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臂,着急地想继续追问她,可还没等她开口,更大的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耀眼的光芒笼罩了吴宣仪的视线,只在最后给她留下了那个人模糊的剪影。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2.

 

    名字是特殊的约定。

 

    吴宣仪一直记得这句话。

 

    正如她在刷微博时总免不了在看见那个人时停顿片刻,看见有那个人参与的影视剧也忍不住去了解一番。她总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各自夺得了团内第一的两人时常被不嫌事大的媒体拉出来比较,搞得两人明明从未认识,却仿佛有血海深仇一般。

 

    初夺第一的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有许多工作要忙,对彼此的认识也仅仅停留在各自的名字上。往多处说,也就是粉丝们发起的“五选第一”和“C位出道”罢了。吴宣仪觉得李艺彤是个不那么好相处的大魔王,李艺彤又觉得吴宣仪是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直到两人在一档综艺里首次合作后,才改变了原有的看法。

 

    “看上去大魔王还是挺懂得怜香惜玉的。”

 

    “公主殿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伺候。”

 

    都是年轻人,也都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偶像,两人在一天的相处后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公然在后台互相插科打诨起来。

 

    李艺彤的确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吴宣仪时常这么想。

 

    她会在报道的第一天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那只浅绿色的小恐龙,元气满满地踏入酒店和大家打招呼;会在走廊遇见吴宣仪的时候,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糖递给她;会在天气太热的时候和助理一起给共事的伙伴们带冷饮;会把每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或是好笑的段子分享给大家,惹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她并非一个幼稚的人,却在大多数时候活得像一个简单的孩子。用她的话来说,“生活需要这样浅薄的快乐”。于是她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她的性格的确是太过独一无二,以至于在吴宣仪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中间有几次短暂地回到团内工作,也还是忍不住和她保持着联系。

 

    “今天还算顺利吗?”李艺彤的信息来的很及时,吴宣仪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刚回到酒店就收到了她的问候。

 

    “还行。怎么,想我了吗 ?”

 

    “是啊,不过你日理万机航班满天,大概是没时间理会我了。”【企鹅大哭.jpg】

 

    “去你的。”吴宣仪笑着发了一句回复过去,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明天回来。”

 

    “好啊,我明天暂时没事,去给你买好吃的紫菜。”在别人的喜好这些事上李艺彤总是记性很好。

 

    “那我们就明天见吧。”

 

    “好,拜拜~”

 

    结束对话后李艺彤的确没有再发其他的动态,吴宣仪心想她应该是去看新番或者打游戏了。吴宣仪纠结了一下,决定发条信息给自己的助理。

 

    “明晚的航班改签吧。”

 

    “改到什么时候?”

 

    “早上。我想早点回去。”

 

    “好。”

 

 

 

 

3.

 

    这次的综艺是一档季度综艺,因此嘉宾们也要在剧组待上三四个月。吴宣仪因为团体刚成立不久的原因时常要两边飞,李艺彤在录制过程中也会时不时被叫回去公演,使得两人的相处时间更加短暂。为了弥补这有限的时间,李艺彤时常会拉着吴宣仪在闲暇的时候出去逛街,或是在游乐园或水族馆玩上一整天。

 

    李艺彤似乎很少有低落和难过的时候,无论吴宣仪什么时候遇见她,她都是最开始的那样充满活力的样子。吴宣仪喜欢和李艺彤相处,她总能在她的身上看见少有的少年意气,而李艺彤也总能体贴地察觉到吴宣仪任何微小的情绪变化,然后选择更适合她的交往方式。

 

    吴宣仪曾向她感叹过,如果她是个男孩子,大概已经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女孩子就不行吗?”李艺彤笑着回应她,语气里带了不少自豪和得瑟。

 

    “不行。”吴宣仪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李艺彤的额头,有些故意嘲笑地对她说,“我没问题,但你,SNH48的偶像,你有恋爱禁止条例。”

 

 

 

 

4.

 

    第一次见到李艺彤的消沉,大概还是对方的公司突然决定换人的时候。

 

    李艺彤的公司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压她,这件事吴宣仪也知道,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我们的综艺嘉宾主打的是各团第一,你让李艺彤走了,节目怎么办?”

 

    节目的导演在努力协调着人员的安排,但对面的人态度也异常的坚定。

 

    “抱歉,但李艺彤的行程是半年前就定下的,现在已经推不掉了,我们只能临时换一个成员来代替她的空缺。”

 

    推不掉。

 

    吴宣仪在不远处听着两边的争论,知道这三个字后面藏着多少弯弯道道。她不想再理会那些复杂的资本博弈,索性回了自己的房间。

 

    黄昏的时候,吴宣仪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昏昏欲睡,房门却突然被来人敲响。

 

    “谁?”

 

    “是我,李艺彤。”

 

    听到来的是李艺彤,吴宣仪当即就清醒过来,疾步上前给她打开门。

 

    “打扰啦。”李艺彤还是若无其事的笑着,但吴宣仪也能猜到,她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她侧过身想让李艺彤进来,却被李艺彤制止了动作。她看见李艺彤的手上拿着大包的海菜,然后下一秒她就把这东西递到了吴宣仪的手上。

 

    “宣仪,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嗯……我听说了。真的没办法留下来吗?”

 

    “我尝试了,但公司有安排,我没办法。”

 

    两人都是偶像,知道很多东西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于是吴宣仪也说不出更多的挽留的话语。

 

    “你别太想我,等我回了上海,会继续给你寄小卡片和礼物的。”

 

    “谁想你了,自作多情。”吴宣仪故作硬气地反驳着,低落的情绪还是被李艺彤看了出来。李艺彤用手揉了揉吴宣仪的脑袋,轻声安慰着她:“好了,小公主,小猫咪,你不要太难过,这几个月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明天我们团的其他人就要来了,就要拜托你多花一些时间,和你的新同事磨合共处啦。”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还是熟悉的海豹式笑容,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勉强。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今晚十点。”

 

    “这么快?!”

 

    “对啊,我的助理已经收拾好行李在楼下等我了,跟你打完招呼我就要走了。”

 

    “这样啊……”

 

    “照顾好自己。”李艺彤又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早点睡觉,练舞的时候要小心拉伤,录综艺的时候注意安全。啊还有就是,我发现你方向感不是很好,之后我不在这里,你上街一定要约其他人一起去,别走着走着就丢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惹得吴宣仪笑着止住了她,无奈地说一句我好歹也是个大人。

 

    “好吧,那我就先走喽。”李艺彤往后退了两步,挥手向吴宣仪告别。

 

    “嗯。”

 

    李艺彤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吴宣仪一眼,最终还是背过身离开了门口。

 

    走廊里只有李艺彤一个人,冰冷的廊灯打在她的身上,显得她的背影更加单薄,仿佛像一个孤独走向前方的旅人。吴宣仪一直在背后注视着她,直到李艺彤即将迈入尽头的弯道时,她叫住了她。

 

    “李艺彤!”

 

    李艺彤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吴宣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她在脑中检索了许多适当的语言和文字,犹豫了片刻,说道:“到上海后,记得发信息告诉我一声。”

 

    李艺彤怔了一怔,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好。”

 

    吴宣仪恍惚觉得,她的眼睛好像突然暗下去了。

 

 

 

 

5.

 

    那次一别后,两人因为工作的原因很长时间没有再见面。而且大抵是因为太过忙碌的原因,两人在那几个月中也很少再互相发信息聊天。吴宣仪无数次点开李艺彤黑白的企鹅头像,编写了无数或问候或聊天的话,最终也都被她一一删除。

 

    忙活了几个月,又到了年底跨年的时候。年底的各家卫视都在筹备一年一度的跨年演唱会,而吴宣仪和李艺彤也正好被安排在了同一场演唱会。

 

    “诶,宣仪,那是李艺彤吗?”

 

    孟美岐看到了后台另一个方向的SNH48,把领队的那个人指给吴宣仪看。

 

    李艺彤明显也看到了这边,她抬起手跟孟美岐等人打了个招呼,却有些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吴宣仪的视线。孟美岐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用手肘捅了捅吴宣仪的腰侧,低声问:“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

 

    吴宣仪显然也没想到李艺彤会有这样的反应,含含糊糊地回答了没有,然后就在主持人适时的开口下踏上了中心的升降台。

 

 

    当初和吴宣仪认识后,李艺彤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她开始喜欢将各种事情分享给吴宣仪,喜欢主动地去照顾她关心她,甚至在受了外界的委屈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尤其在和吴宣仪分别之后,李艺彤的思念仿佛变得更加漫无止境,长成藤蔓一般爬满了她的内心,让她几乎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出现在吴宣仪面前,去向她敞开自己的心扉与世界。但她知道自己的原则是什么,知道自己身为偶像哪些该做哪些不该,于是她只能选择逃避来抹杀内心萌发的隐秘爱意。

 

    李艺彤知道刚才的举动失礼又古怪,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用这样不太成熟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慌乱。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也就是这样的了解,让她本能地避开和吴宣仪的接触。她知道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她,也有无数的影子在跟着她,盼着她逾矩,等着她出错,然后彻底地毁掉她。

 

    她无法逃开那些人,因此只能让自己不去犯错,也让身边的人不至于因为自己被卷入复杂危险的漩涡中。

 

    吴宣仪朝着舞台而去的背影越来越远,李艺彤站在黑暗的后台里看着她,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6.

 

    后台短暂的见面后,两人的关系因为李艺彤的举动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中。吴宣仪尝试着设身处地地理解李艺彤的做法。她曾深受CP之害舆论之苦,如今两人成了两边团体的中心,在众人面前避嫌的趋利避害心理可以理解。但李艺彤私下也没有和她来往,着实的令吴宣仪耿耿于怀。

 

    吴宣仪自己也是个脸皮薄的人,并不好意思去向李艺彤问个究竟,只能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李艺彤主动来找她的一日。

 

 

    时间总在人们不知觉时跑的飞快,到了吴宣仪终于有几天可以休息时,又是一年的夏天到来。吴宣仪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总选,只知道自己走在地铁站、搭着公车时,总能看到总选的宣传视频和画报。

 

    她还记得她和李艺彤刚认识的那年,她在《创造101》C位出道,李艺彤也在一个月后登上顶点。她们无疑成了那个夏天的偶像界中心,受到了万众瞩目与指手画脚。她们的代言和综艺受到了外界的关注,之后的合作更是将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度。那个夏天是忙碌而充实的,也是充满意义和回忆的,彼时成为第一名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再回想起来,竟也成了幻梦一般遥不可及。

 

    眼前的总选宣传还在继续,偶像们的名字滚动到最后,出现了李艺彤三个字。

 

    “李艺彤。”

 

    吴宣仪又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想起她们最初的认识,好像也是从这简单的名字开始。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吴宣仪立即让助理给自己定了一张总选的门票。

 

    从杭州到上海,从海口到西安,从一个舞台到另一个舞台,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

 

    似乎,也只需要一点点冲动和勇气。

 

 

 

 

7.

 

    总选的过程并没有意思,吴宣仪在等的,也只是最后那个在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红光满目,海啸山呼。不管过几年,李艺彤还是那个有临天下之势的偶像,她心中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让每个人为她欢呼和喝彩。就连吴宣仪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为她鼓掌,同她分享如今的喜悦。

 

    可能也是长大了的原因,今年的李艺彤比往常稳重的多,她说完了同样振奋人心的感言后,停顿片刻,留下了一句“我,SNH48的李艺彤,即将从SNH48毕业”。

 

    粉丝们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做出毕业的决定,同样身处状况外的吴宣仪也没想到。后面的那些安抚粉丝的话她已经无暇再听下去,只能和所有人一样,陷入极大的震惊中。

 

 

    同吴宣仪所料,那天晚上的新闻几乎都是李艺彤登顶即毕业的消息,而李艺彤本人也好不容易应付完缠人的记者们,在凌晨时分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酒店。

 

    “打听到了吗?”

 

    李艺彤休息了一会儿,发了个信息给自己的助理。几分钟后,一个酒店的地址发了回来。

 

    李艺彤看着手机,内心有些忍不住的兴奋。团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下,就该完成自己的愿望了。

 

 

 

 

8.

 

    酒店的房门敲响的时候,吴宣仪有一瞬间的紧张,她刚想问来人是谁,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李艺彤。”

 

    吴宣仪不知道李艺彤怎么会跑到了这里,忐忑地打开门,却看见李艺彤一手捧花,一手拿着一包紫菜的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了?”

 

    “有一件事,我总觉得,应该亲口告诉你才好。”她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好像在酝酿什么重要的大事。

 

    吴宣仪好像知道了李艺彤要说什么,心脏突突的跳个不停。

 

    “你以前说我是SNH48的偶像,我有恋爱禁止条例。现在,我不是了。”

 

    “所以,吴宣仪小姐,我是李艺彤,我喜欢你。”

 

    好像有一朵烟花在吴宣仪的胸口炸开,溢出满心的欢喜。她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那一瞬间,充满爱意的藤蔓,也爬满了吴宣仪的墙壁。


The End.

【卡宣】Shiny

自产自销的邪教CP,能看到的都是有缘人,大概有些ooc,不喜勿喷【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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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可挽回,所幸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1.

 

    “我大概是落伍了。”

 

    李艺彤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的途中,看见机场大厅左右尽是些印满了各类女偶像形象的广告牌。偶像们光鲜亮丽的形象吸引了无数年轻的孩子,在脸盲的李艺彤眼里看来却是令人头疼的千篇一律,惹得她苦笑着摇头叹息了一阵。

    “你说她们啊?现在可火了,好像是那个……什么101的成员。”

    旁边的同事听见李艺彤的话,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

    “不过李机长负责开好飞机就行了,偶像圈的事你大概也不感兴趣。”

    大概?李艺彤暗自同意了同事的话,正抬脚准备踏入电梯,却在下一张广告滚动出来时顿住了脚步。

    修图过度的图像看上去有些失真,夸张的打光却也无法掩饰偶像眼里的盈盈笑意,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温柔而明朗。深夜的机场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红眼航班起飞时偶尔传进来的轰鸣声向人们昭示着机场的运转。偶像的巨幅广告映入李艺彤眼底,只是不消片刻,又滚动成了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走了。”

    短暂的停顿仿佛不曾发生,李艺彤跟同事打了个招呼,独自走进了电梯。



2.

    吴宣仪至今也记得接到这档国内综艺时内心的惊讶。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即便回国的消息给她带来了些许的喜悦,巨大的未知仍是让她倍感压力。重回故里,从头开始,伴随着唯一的队友孟美岐与她们在国内为数不多的粉丝,吴宣仪终于还是踏上了这条忐忑的归乡路。

 

    回国的航班归属于国内的航空公司,机长也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真了不起。

 

    吴宣仪想。

 

    比自己微微高上几分的身高,向乘客致谢的声音也是礼貌得恰到好处,五官的轮廓不像她们那样的柔和,微微显露的棱角给这位年轻的机长增加了不少英气。

    很讨女孩子喜欢的长相呢。

 

    “欢迎登机。”

 

    机长的目光与她相触,让她更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熠熠闪烁的双眼。她总觉得这样的目光似乎有些熟悉,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被后面的助理催进了机舱。

 

    “美岐。”趁着助理没注意,吴宣仪偷偷唤着旁边的队友,“那个机长……我好像认识她。”

 

    “??不至于吧,我们这几年很少坐国内的航班,你总不可能好巧不巧地见过她啊。是不是长得像你认识的谁,然后把你给搞乱了?”

    吴宣仪刚想做点什么辩解,放置行李的助理已经完成了工作,只能让她放弃了这个话题。 


    客舱的空调徐徐吹着或兴奋或疲惫的乘客们,不多时,就让这几天都处于紧张中的吴宣仪昏昏欲睡。昏沉的头脑甚至让她忘记了飞机已经起飞,半梦半醒的模糊视线中,她看见一只手将什么东西偷偷放在被打开的小桌板上。对方的动作是如此轻巧,甚至是旁边的孟美岐和助理都没发现走道一侧发生的事。直到吴宣仪彻底清醒过来时,那个人也没了踪影。



3.

    综艺的反响出乎吴宣仪的预料,她从来没没想到过所谓的爆红居然就是几天的事。

    观众对她的反响极高,尽管其中不缺乏恶意的攻击和抹黑,好歹还是以称赞和支持居多。她一刻不停地进行练习,辛苦程度与当年在韩国出道前有的一拼,可随着节目的推进,或许是大家真的厌烦了她,也或许是自己的表现真的缺陷过多,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压力终究还是影响了她的心理。

    是出走,也可以说是短暂的逃离。

    她躲在粉丝找不到的偏僻的便利店里,意图给自己创造一个暂时与外界相隔的世界。

 

    便利店的收银员似乎是个不怎么关注追星的男生,站在柜台前浑然不觉地打着手机,手机外放的日语听起来似乎是某款人气不错的抽卡游戏。

 

    休息区的老爷子拿着城市晚报看得津津有味,毫不在乎旁边偶尔经过的顾客。

 

    唯一一个看上去好像有追星天赋的女孩子戴着耳机哼着歌,手机视频播放器放着的正是某个当红的男团,和吴宣仪没有半点关系。

 

    吴宣仪松了一口气,刚打算伸手拿一瓶咖啡,却和另外一只伸出的手碰到了一起。

    “抱歉!”

 

    对方赶忙道歉,甚至朝她鞠了个躬。

 

    “没事,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吴宣仪礼貌性地回复了对方,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个女孩竟然就是前几天回国航班上刚见过面的机长。机长显然也认出了她,刚要叫出她的名字,却被惊恐的吴宣仪捂住了嘴。

    “嘘!我们出去再说!”



4.

 

    “这么说来,你是偷偷跑出来透个风啊。”

    李艺彤打开离开便利店前随手拿的碳酸饮料,拉开拉环,里面的气体砰地一声冒出来。氤氲的白气在她手上漂浮了一阵,随着夜风四散开去。

 

    “没办法啦,偶像也是需要休息的。”

 

    吴宣仪爬在半山观景台的栏杆上,有些郁闷的皱起眉头,

    “啊啊,这个节目还有多久才结束啊!”

    许是被偶像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李艺彤斜倚在栏杆上,笑着对她说:“不想当偶像的话,来当我的同事怎么样?我组里正好有个空乘去休产假了,正缺人呢。”

 

    “谁说我不想当偶像的!我跟你说,我就算是累死,累到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放弃当偶像的!”吴宣仪突然提高的语气在李艺彤看来简直和网上那幅流传甚广的表情包如出一辙,认真又幼稚,就像一个大声向世界宣告着自己要成为super star的充满勇气的年轻人,让人又感慨又不忍心打击她的自信心。

 

    “那你呢机长?你也是压力太大跑出来透风的吗?”

 

    “怎么可能!”李艺彤毫不犹豫地反驳了吴宣仪的问题,“我只是正好有一两天的假期,又正好在便利店里捡到一个失意的小姑娘,顺便帮她开导人生解决问题而已。”

    李艺彤的大话说的面不改色,故意摆出的煞有其事的表情还真有这么点样子。

    “好了,说谎的人鼻子是会变长的。”

 

    “随便吓唬人的人,晚上也是会做噩梦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吴宣仪微嗔了李艺彤一句,而李艺彤也熟练地接上了吴宣仪的话,仿佛这样的交流在她们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夜晚的半山观景台鲜有人来,只有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观景台的边缘,看着山下繁华的城市在喧嚣与寂静中进行着运转。

    耳边恍惚有海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咸湿的空气也好像在一瞬间灌入鼻腔,带着来自天际的波涛与绵延的白浪,在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翻滚、摇晃。李艺彤觉得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喉咙也像被沙子堵了一样的发不出声音,她能闻见晚风带来的馨香,看见身边人和她一样眺望着杭州的夜景。不知为何,她不愿打破此时的气氛,只想在这里尽可能地逗留。直到吴宣仪主动开口,才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李机长,今天谢谢你。”

    “没关系,我应该的。”

 

    “能认识你很开心,李机长。”吴宣仪突然转身朝李艺彤伸出手,笑容就像在舞台上时一样璀璨。李艺彤楞了一下,回握住吴宣仪的手,笑着回应了一句我也是。

    “那么就,送我回去吧。”

 

    “好。”


   

5.

 

    没有人想象过李艺彤机长会追星。

 

    ——包括她自己也没想到。

 

    同事们只知道李机长在短暂的两日假期结束后,就开始看一档名叫《创造101》的综艺。她好像也不看完整版,只在网上搜着看某个选手的个人cut,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咋了李机长?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小姑娘吗?”

 

    突然凑过来的副机长把李艺彤狠狠吓了一跳,她连忙把手机放到背后,手机里传出来的“我又真的真的初恋了”却真真切切地传进了副机长耳朵里。

 

    “不得了,真的不得了。”副机长心想原来同事们说李机长成了追星族原来是真的,不由得啧啧称奇。

 

    “什……什么不得了!你干啥呢你!”

 

    “我只是没想到机长也会看这些节目,怎么?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孟美岐?王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都不是?难不成是吴宣仪??”

 

    这下换李艺彤说不出话了。

 

    “行吧,十有八九是了。这年头喜欢个偶像很正常,你也别太慌啦。”

    李艺彤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嗯……我见你对这小姑娘也挺真情实感的,要不,就帮你一把吧。”

 

    “??”李艺彤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副机长的话是啥意思。

 

    “你也知道我闲着没事喜欢微博转发抽奖。”副机长摸了摸鼻子,慢慢地说着。

 

    “所以?”

 

    “所以……我好巧不巧,搞到了一张公演票,就这周的……”

 

    “行!谢谢!下周我替你值班!就这么定了!!”

 

    这大概是李机长从业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6.

 

    公演真的很疯狂。

 

    粉丝也真的很疯狂。

 

    李艺彤甚至还没能好好看看各组选手们的表演,就几乎要被旁边的一个疯狂粉丝叫聋了耳朵。

 

    哦不对,这不叫疯狂粉丝,这叫真情实感。

 

    好不容易熬到了吴宣仪登场,李艺彤已经等出了满头大汗。到了这时候李艺彤也理解了,什么叫做人气偶像。

 

    吴宣仪从舞台后出现的一刻,全场几乎都在为她沸腾,她踏着轻盈的脚步走来,伴随着满场的欢呼和热烈,展示出她作为偶像的最有魅力的一面。

 

在光芒中醒过来  忘了沉睡多久

梦的夜空太深邃  流星划过多温柔

    李艺彤几乎看不见其他选手的表演,也再也听不见旁边的粉丝们声嘶力竭的呼喊。

 

Everyday is shiny

未来的每块拼图  都能看清楚

 

    世界好像安静了,拥挤的演播厅也好像变得空旷了。李艺彤只看得见唯一的一个人,只感受得到站在C位上闪闪发光的吴宣仪。

 

Everyday is shiny

一路上的辛苦  有太阳的温度

 

    她离她很近,就在她面前的舞台上,近在咫尺。

 

    她离她很远,光芒照射在她的身上,仿佛因她而生。

 

    “我的梦想,是成为被大家所注视的偶像。”

 

    一闪即逝的光辉之中,彼此的目光穿越了嘈杂的人流,在光束中交汇在一起。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

 

    泪水在无声中落下,闪耀着钻石一般的光芒。李艺彤死死地看着舞台上的人,口中喃喃自语。

 

    “宣仪,我来了。”

 

    “我来看你了。”

 

 

 

 

7.

 

    小时候的事情往往是最容易忘记的,也往往是记忆最为深刻的。因着家里的关系,童年的李艺彤得以走过许多地方,飞过天涯海角,在无数的旅行中见过许多各具特色的风景与截然不同的人。

 

    十岁的李艺彤尚且不知道所谓的海洋何其遥远,也不知道从陕西到海南的距离是如何的千里迢递。成年后的她飞过许多地方的海岸,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悬崖与峡湾,但十岁那年的浪潮,却怎样都无法令她忘记。

 

 

 

    海南的炎热不同于陕西,那是种夹杂着风的狂乱与海的咸腥的炎热。年幼的李艺彤追着浪花在海岸线上奔跑着,任由大海打湿她的裙摆。初次见到海洋的她兴奋得紧,跑着跑着就脱离了家人的视线。等她意识到该停下时,早跑到了不知哪个陌生的地方。

 

    与家人的失散终于让她感到了慌乱,西行太阳拉着巨大的黑幕逐渐覆盖了天空,浪涛的声音也在暮色中逐渐大了起来。

 

    潮水来的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可浑然不觉的李艺彤仍在顺着危险的海岸线行走。直到一个声音大喊了一句“小心”,然后声音的主人抱着李艺彤一起被浪打翻在了满是砾石的沙滩上。

 

    “你还好吗?”

 

    说话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瘦弱的身板如今被海水淋了个通透,显得比李艺彤还要娇小可怜很多。大概是担心下一波浪潮的袭来,女孩还没等到李艺彤回答,就拉着她匆匆往海滩内侧跑去。只是刚才的砾石大概划伤了女孩,没跑几步,李艺彤就发现了对方一瘸一拐的跑姿。

 

    “你受伤了吗!”

 

    “没事。”

 

    女孩嘴上说着没事,却也疼的蹙起了眉。李艺彤连忙拉着她往一处远离海岸的树干上坐下,蹲下检查她的伤势。

 

    粗糙的砾石割破了女孩的小腿,殷红的血液顺着腿部流下,染红了脚下的一片沙地,看着李艺彤都觉得脚上发疼。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谢谢你救了我。”

 

    “没关系,你以后也要小心一点。现在是涨潮的时间,海边很危险的。”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温柔地安抚着不安的李艺彤。

 

    “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你的父母呢?”女孩问。

 

    “我跟她们走丢了……”

 

    “那等一下我带你去找他们吧。”

 

    “诶?那你的父母呢?你也和他们走丢了吗?”

 

    “……不是。”女孩沉默了一下,盯着李艺彤的眼睛说,“我跟他们吵架了……”

 

    “吵架?为什么?”

 

    女孩犹豫了很久,似乎在考虑是否继续告诉李艺彤自己的事情,但就在这时,着急的李艺彤父母也找到了她们。

 

    看见父母的李艺彤兴奋地想要过去见他们,刚站起身又想起来女孩有伤在身,低头问道:“对了,我叫李艺彤,来自西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吴宣仪。”女孩看着她开口,眼里也闪过了几分失落。激动地李艺彤并没有察觉的女孩微妙的变化,兴冲冲地告诉她:“我让我父母带你去找医生包扎吧,然后我们一起送你送你回家。”

 

    “……好。谢谢。”

 

 

 

 

8.

 

    吴宣仪的父母很感谢李艺彤一家的帮助,允许了吴宣仪继续和这个新认识的朋友来往。李艺彤在海口待了五天,也和吴宣仪一起玩了五天。

 

    和李艺彤的外向不同,吴宣仪是个内向又容易害羞的孩子。她经常听李艺彤讲那些她喜欢的东西,尽管不了解,也配合的做出应有的反应。偶尔她也会主动带李艺彤出去游玩,向她介绍海南的自然风光与风土人情。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她们这个年龄最常见的互相斗嘴。

 

    比如鬼灵精怪的李艺彤总喜欢说各种话逗弄吴宣仪,吴宣仪在被逗后也只会恶狠狠地凶她一句鼻子会变长。再比如被吴宣仪吓唬后,不甘示弱的李艺彤也会回她一句晚上要做噩梦,以解心头之恨。

 

    孩子的熟络总是比大人快上许多,到了该回家的那天,小小的李艺彤拉着吴宣仪的衣摆,几乎要在机场里哭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

 

    吴宣仪似乎总是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安慰这个明明和自己同龄却幼稚许多的孩子。

 

    “宣仪,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李艺彤压着嗓子问她,想以此掩饰自己的哽咽。

 

    “会的,我答应你,一定会见的。”

 

    “那,你用什么保证?”

 

    听到李艺彤这么说,吴宣仪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纠结了片刻后,她索性拆下了自己的发绳,放在了李艺彤的手上。

 

    发绳上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图案,大大的眼睛可爱得紧,就像吴宣仪本人一样。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留着,这样才不会忘记我。”

 

    “好。”

 

    “……还有一件事。那天在海边,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和我父母吵架吗?”

 

    “嗯。”李艺彤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话语。

 

    “因为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成为被大家所注视的偶像。他们不相信我,认为这条路不可靠。但我相信,我会成功的。”

 

    “我也相信。”李艺彤严肃地回答着吴宣仪,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就说好啦,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

 

    “一言为定!”

 

 

 

 

9.

 

    公演之后,李艺彤又投入了忙碌的飞行工作中。连轴转的空中生活让她几乎忘记了大地上发生的一切,等到她终于想起来看一看那档吴宣仪参加的综艺时,她才发现综艺早已结束,而吴宣仪也已经高位出道了。

 

    “怎么,后悔没去看总决赛?”

 

    旁边的副机长揶揄着她,面上一脸幸灾乐祸。

 

    “没,出道了也挺好。”只是以后可能会更忙了。

 

    “你这表情,怎么搞得像失恋了一样。”

 

    “才没有,别乱说。”

 

    李艺彤懒得再和副机长斗嘴,拿起外衣就离开了办公室,提前准备今天的飞行工作。

 

    凌晨四点,机场尚且安静。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显示着今天又将有多少航班将无数人送往他们的来处与归处。李艺彤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广告牌不停滚动,最终停在了那个她这些日子以来日思夜想的人身上。

 

    她终于还是成功了。

 

    李艺彤想。

 

    不过以后,大概也很难再见面了。自己之于她来说,终究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吧。

 

    李艺彤苦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离开,却在经过一个拐角时被人拉住,然后强硬的扯进了一个角落里。

 

    “宣……”

 

    刚要喊出口的惊呼再一次被那个人捂住,来人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挂着或是嗔怪或是喜悦的意味不明的笑。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见我了,怎么了,去追其他偶像了吗?”

 

    知道对方是故意玩笑,李艺彤摆出了笑容,半真半假地反问:“那如果我移情别恋了,海南富婆会生我的气吗?”

 

    “我倒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生气,不过你把我送你的发绳乱丢在飞机上,我可是要好好记你一笔的。”

 

    听到吴宣仪这样的回答,李艺彤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哪里是乱丢,这不过是物归原主。”

 

    “不行!”吴宣仪强行将发绳塞进李艺彤的手里,白色的小猫看上去乖巧伶俐,丝毫没变,“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你必须好好留着,谁都不能给!”

 

    “那你呢?”李艺彤盯着面前的吴宣仪,一字一句,“你的话,可以吗?”

 

    大概是没想到李艺彤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吴宣仪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李艺彤,从韩国回来的那天,你就认出我了,是不是。”

 

    疑问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

 

    “但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我怕……你已经把我忘了。”

 

    “傻子。”和小时候一样傻。

 

    吴宣仪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趁着李艺彤没注意,突然拉住了她的机长制服,将她扯到了自己面前。

 

    亲吻来得猝不及防,机长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又被偶像推了回去。

 

    “我的话,怎样都可以。” 

 

    “!!等等宣仪!所以……”李艺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又被吴宣仪一句话堵了回去。

 

    “所以,李机长,我想你可以准备工作了。我的航班是KA126X,大概用不了很久,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扬长而去。

 

 

 

 

10.

 

    清晨七点,太阳已经从东方露出了一角,洒落一地的阳光与尚未熄灭的两万多盏照明灯交相辉映。

 

    整顿完毕的李艺彤端正地坐在驾驶室里,再一次检查了飞机的安全后,她向塔台发出了准备就绪的信息。

 

    此行的目的地是北美,遥远的大洋彼岸。她抬头看着渐明的天色,恍惚觉得漂浮的尘埃也被染上了阳光的色彩。白昼即将降临在这个世界,也将指引她前行的道路。向东的航线穿越了风云与波涛,即将将她带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去。

 

    海的对岸将有未知的旅途,云的彼端也将有无尽的自由。

 

    也直到起飞前的这一刻她才知道,一切的执着与回忆,一切的一见钟情与久别重逢,一切的梦与现实,希望与爱,都会穿过山与海,伴着云与风,带着春天的美好与夏天的热烈,跟着秋天的洒脱与冬天的温暖,来到她的面前。

 

 

 

    “KA126X,可以起飞。”

 

    塔台的指令下达,李艺彤复述了一遍指令,然后温柔地拉动摇杆,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可以起飞,KA126X。”


The End.

【卡黄】碎梦

    新戏终于杀青了,李艺彤和共事的演员们打了个招呼,又婉拒了导演杀青聚餐的邀请,借口要赶下一个通告,便让助理送自己回到了上海的家中。

    这一次的拍摄周期极长,寒风萧瑟的冬天进了组,差不多闭关到次年的夏季,才结束了这次长达半年的横店之旅。李艺彤有些疲累,但看时间尚早,便随手打开电视,调到一个不知名的频道随它放着。

    电视里的内容正好是几年前有她参演的逆袭,这部剧算是她第一部正式的电视剧,也是她如今的黑历史之一。生硬的说词和夸张的神态,甚至让李艺彤想丢下遥控穿越回去暴打一下当时的自己。她刚想因羞耻换一个台洗洗眼睛,自己当初念的那句台词又从电视里冒了出来。

    “爱也好,恨也好,都是这世界上最深刻的感情。”

    这话一出,就连她自己也愣了起来,任由着电视的内容继续往后播去。

    这部戏是什么时候拍的呢?2016年?那似乎真的是很久远的以前了。就像当年初进团的感觉一样,从团内毕业以后,李艺彤觉得自己仿佛又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曾经在团里的经历也好像一场梦境一样,恍惚发生过,又虚浮地没有实感。毕业后的工作量不再是在团时期能比,时常忙到没有休息时间的日子总让她忘记自己曾在那个团队里待过数年的时间,只有偶尔闲下来时,一些零零星星的记忆才会从脑海中突然冒出来,拼凑成一个个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的故事。

    很多故事只是生活中的琐碎,是许多偶像职业的人常见的日常。还有些故事运气比较好,兜兜转转总得到了最后的圆满。但也有一些,被放大,被宣扬,被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最后,无疾而终。

    李艺彤向后仰躺在宽敞的沙发上,没有再管电视剧放到了什么地方。眼前的天花板好像在一瞬间变低了很多,让她觉得有些压抑,连带着涌出一阵令人难耐的窒息感。

    那几年的事情她忘了很多,但唯有一个人,是怎样也没法从记忆中抹去的。那个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即便时至今日,也是她夜深人静时梗在心里的一根刺。李艺彤记得那些年和那个人的分分合合,和那份闹到几乎人尽皆知的轰轰烈烈,她说要当一个坏人,说即便被人所恨也没关系。后来她果真亲手撕裂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成了千夫所指十恶不赦之人,但故事总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冷却下去,两人相继退团之后,那些新闻也渐渐被人们所冷落,再无人提起。

    李艺彤犹然记得那时的场面,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争执,却在一夜之间引来了无数的看客,大肆的指手画脚,随意评击,仿佛拥有了评判对错的权力。而自己最脆弱最敏感的一面,也在那个时候被暴露在所有人眼前,让那些人看到了自己如何的无措与狼狈。

    归根究底,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那个人就好了。

    李艺彤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但想,仅仅是想,事情发生了,失控了,她也只能接受自己带来的后果。

    乱糟糟的思绪再度侵占了李艺彤工作后疲惫的头脑,她就在浪潮般涌来的情绪之中,浑浑噩噩地陷入了梦境。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一片黄色的灯海,台下拥挤的观众大声呐喊着舞台另一端那人的名字,在此刻的李艺彤看来,是深深的讥笑和讽刺。

    金曲大赏。

    李艺彤绝不会忘记那一天。即便带着耳返,那些声嘶力竭甚至幸灾乐祸的声音还是传进了她的耳里。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过的场面,如今竟在她的梦中分毫不差地呈现出来,而彼时自己内心中的那份愤怒和绝望,如今也真切地反映在自己的身上。

    尘封多年的恨意似乎在一念之间破土而出,李艺彤淡淡地瞥了一眼舞台对面的人,面上毫无波动,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无法原谅她。李艺彤想。她就是我这一生的劫难,如果没有她,当年的一切都不会是这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李艺彤结束了那首熬人的曲目回到后台,疾步走向更衣室时,正巧遇到了从另一头来的浑身湿透的那个人。

    “借过。”李艺彤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话,在擦肩而过的一瞬感受到对方向自己投来的眼神,听到一句隐隐约约的“辛苦了”,轻嗤一声,毫无留恋地离开。

    梦里的后台布置同当年如出一辙,李艺彤凭着记忆走到更衣室,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白光乍起,瞬时吞没了她的视线。

    视力再次恢复正常时,场景已经切换到了某次握手会的现场。眼前的饭有些不安地看着她,缓缓地对她提出了一个,几乎改变她之后人生的问题。

    “发卡,你只要回答我,你希望我们解散吗?”

    记忆在一瞬间撞回她的脑海,她想起来此时的自己身处何处,也想起来自己的回答带来了什么样的结局。李艺彤知晓自己此时身处梦中,但仍然不想干涉原有历史的发展。于是她摆出了当年的表情,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回答。

    “嗯。你们恨我也没关系的,让我来当这个坏人。”

    那个粉丝诧异的目光还浮现在眼前,李艺彤就被某种力量强制拉到了下一个地方。

    “发卡,你的王冠有些歪了。”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喧闹,李艺彤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坐在了三选的舞台上。而刚才和自己说话的人,赫然就是刚才见过的那个人。只是此时的她不像后来的成熟,而是更被她所熟悉的模样。

    似乎察觉到了李艺彤的迟钝,黄婷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叫了一声“发卡?”

    “啊?哦。”李艺彤心想此时的两人还没走到日后那步,而且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似乎因为黄婷婷的那两句话变得有些开心,以至于影响了她本身的情绪,于是她配合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皇冠,同时说了一句,“你的也乱了。”

    台下的鞠婧祎尚在发表着自己的登顶感言,台上的两人面对面整理着自己的皇冠,一时让李艺彤觉得有些恍惚。

    果然是梦吧。

    她轻叹一声,复将目光移到鞠婧祎身上,等待着这个片段的结束。

    “你难过吗?”

    仅能被两人听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难过吗?按理来说应该是有的,自己的目标一直是偶像的顶点,如今眼睁睁看着别人坐上王位,的确是该有不甘的。但或许是被当下时间段的身体所影响,自己居然意外的平静。

    “还好吧。小鞠值得这个位置。”李艺彤不想现在就把关系搞得太僵,如常地回复了她,“而且总有一天,那个位置,一定会是我的。”当初的黄婷婷似乎悄悄地问了她这个问题,但当初的她并没有说后面这句话,她自己也知道,2016年的李艺彤,大抵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噗。”李艺彤听见黄婷婷的笑声,撇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笑弯了的眉眼。

    “你笑什么?”

    “这不像你。”黄婷婷如实地回答了她,念及还有无数摄像头在对着自己,就收敛了表情,“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支持你。”

    这样的回答是李艺彤从未听过的,这样的黄婷婷,似乎也是当年的李艺彤从未见到过的。李艺彤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她的话,熟悉的白光再次笼罩过来,把她带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这次的场景更加遥远,但发生的事件,某种意义上是之后争端的源头。

    “李艺彤,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微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李艺彤拿起来一看,发信人备注明明白白地写着“婷婷桑”三个字。

    “你要谈什么。”

    李艺彤回了条信息过去,没过几秒,黄婷婷就发了回复来。

    “你的微博,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李艺彤返回主屏幕看了一眼,看见时间栏里的“2015年2月”,心下已经了然。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对我提,何必要这样?”

    李艺彤看见她的那些话,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犹豫片刻,写到:“那你想让我怎样呢?”

    消息发出去便没了回音,就在李艺彤觉得黄婷婷不会再回复自己时,宿舍的门却被那个人推开了。

    “你??”

    “门没锁。”黄婷婷直接走进来,坐在了李艺彤对面。

    “……好,说吧,你有什么想谈的?”

    “我只想问你,如果你因为分宿舍的事对我有了嫌隙,你可以告诉我和朵朵,我们可以帮你协调。但你这样不声不响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微博,算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黄婷婷的话帮助李艺彤回想起了当初的那些矛盾,而2015年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也积攒了很久的委屈,在黄婷婷的话语下不停地发酵,几乎要吞没她的理智。

    “李艺彤,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有,当然有。我这么用心地对你,换来的是你的什么?

    “没有,副队长尽职尽责好的很。”

    黄婷婷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自己,继续说道:“你有什么可以直说,出了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它,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

    出了问题?你大概不知道,几年后我们会出怎样令人可怖的问题吧。

    李艺彤低着头,没有回答黄婷婷的话。

    过了片刻,黄婷婷见李艺彤一副抵死不回答的样子,索性横了心,轻声问道:“……李发卡,你讨厌我吗?”

    这话一出,李艺彤拿着手机的手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她记得当初的黄婷婷也问过她类似的话,而她的回答,更是把彼此往相反的方向推开了很远的距离。

    “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李艺彤挣扎了一番,还是选择了保守的回答方式。

    “我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喜欢缠着我?不知道你总是自说自话毫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不。不是喜欢缠着你。

    前几次的经历已经让李艺彤发现,不同时期的身体会对自己产生不同的情绪影响,而这一次的“李艺彤”,对黄婷婷的话语反映格外强烈。

    “不是的,我……”危险的话语即将要脱口而出,李艺彤临时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反问黄婷婷道,“那黄婷婷,你说我总做一些你不理解的事,你又在做什么?”

    黄婷婷还没反应过来李艺彤突然的问题,李艺彤又接着问:“你觉得我只顾自己,你觉得我只一厢情愿的将我的想法强加在你的身上,那你在过去的日子中,又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我不是为了人气不择手段的人,更不是永远只会单方面付出的家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待你这么好?我不是傻子更不是神经病,我也希望能在你心中特别一点啊!我也希望你能够……能够好好地回应我一次啊!”

    少年时期的委屈和记忆一股脑地冲了上来,让李艺彤不知道此时失控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这副身体原本的那个“李发卡”,她哽咽地控诉着对黄婷婷的不满,从黄婷婷震惊的表情之中,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如何失态。

    “发卡……”黄婷婷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叹息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李艺彤怔怔地看着黄婷婷,不敢相信这会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

    “如果你是因为我的态度才委屈,我很抱歉。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那个时候……

    白光再次袭来,将李艺彤带回了很多记忆的片段里。这次场景跳跃的速度十分快,她在每个场景待的时间几乎不超过一分钟,就被强制地带着离开。但处在记忆深处的很多东西,却在这些场景的转换中一股脑地回想起来。

    白色的茉莉串,生日的夜明珠,约定的水族馆,勾起的小指……

    无数相处的细节在此刻展现在眼前,而昔日被她隐藏起来的,蒙骗了所有人乃至她自己的感情,也在如今逐渐地变得清晰。

    “婷婷桑是我给你取的,只有我才能叫。”
    “嗯,你的专属称呼。”

    “婷婷桑是最让我安心的存在。”

    “所以说只是普通同事啦。”

    “让我来当这个坏人。”

    “后来我发现,我所寻求的友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

    场景的跳转开始变得混乱,从入团到总选,从生活中心到剧场,时间线已经失去了作用,回忆像走马灯一样转过,触动了李艺彤的内心又悄然离去,丝毫不给她暂停的机会。在一片纷乱之中,李艺彤也终于有了好好审查过去的机会。

    2015年的矛盾,2016年的疏远,2017年的决裂,几年以来,李艺彤一直在割开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系,甚至不惜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自己,究竟又在执着什么?在意什么呢?

    “爱也好,恨也好,都是这世界上最深刻的感情。”

    叶巧的台词突然在脑中响起,成为一把利刃,斩断了李艺彤最后的固执。

    自己合该是恨她的,若不是她,自己何必承受那些煎熬和痛苦,何必因为那些事情,被强制着长大。

    但若没有她,曾经的喜悦也会不复存在,没有了交集,没有了回忆,没有了喜欢婷婷桑的李发卡,没有了那些又苦又甜的刻骨铭心。

    她是梦里的白月光,是心上的朱砂痣,说到底,还是当年的李艺彤自己离不开她,放不下她。她的身上曾灌注了年少的李艺彤最深的爱意,而到后来,她也成了李艺彤恨不得终其一生不再见面的人。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给当年的李艺彤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但她在她生命中所留下的痕迹,大抵是无法再抹去了。


    最后一次场景停留在2014年,大概是,彼时的李发卡最喜欢黄婷婷的时候。

    “发卡,睡醒就起来了。”

    睁开眼的时候,李艺彤看见黄婷婷拿了一台平板坐在她的床头,正看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

    “黄婷婷。”

    “嗯?”

    似乎有些惊讶李艺彤直接唤了她的名字,黄婷婷摘下耳机,等待着李艺彤的下文。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很多事情。”

    很多,未来已经发生的,但绝对不能告诉你的事情。

    “发卡?”黄婷婷察觉到李艺彤的不对劲,把平板往旁边的床上一放,想伸手来探李艺彤的额头,却被她半路捏住了手腕。

    “发卡,你今天……”

    “我没事,我只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就当是胡话吧,听我说就好……好吗?”

    李艺彤的眼睛已经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了打了几转硬是没有掉下来。黄婷婷看着李艺彤可怜的表情,只能心软地答应了她。

    “好,你说吧。”

    “……黄婷婷,你讨厌我吗?”

    黄婷婷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回答道:“不讨厌。”

    “那如果我跟你吵了架,闹到人尽皆知,还对我们都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你会讨厌我吗?”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呢?”

    “……不为什么,但,总会有那一天吧。”

    看出李艺彤眼里的黯然,黄婷婷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但当下的感情,我是能确定的。”

    李艺彤突然抖了一下,她记得这句话,是在她们的感情崩塌后,黄婷婷让她看的《一公升的眼泪》里的句子。

    “发卡,我很少在你面前说这种话,但至少在现在,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这样的对话是当年不曾有过的,这样的答案也是当年不曾得到的。李艺彤穿越了这多年的时光,回到了彼此都还怀揣着一颗少年之心的时候,得到了当年的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现实的磨砺下忘却当时的感情了,可在黄婷婷亲口说出这些话后,竟然令李艺彤产生了一丝时间错乱的错觉。她们不曾争吵,不曾分离,她们的故事没有人尽皆知,没有成为很多人指手画脚又唏嘘万分的传奇。她回到了那一年,回到了故事开始的时候,回到了,她还是李发卡的时候。

    李艺彤感到自己的嗓子梗了起来,她伸出手,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黄婷婷,你抱抱我。”

    黄婷婷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往前倾身,抱住了李艺彤,

    “黄婷婷,谢谢你。”

    “嗯。”

    “还有,对不起。”

    “嗯。”

    “如果可以,请你一定要带她去一次水族馆,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有些奇怪李艺彤突然的人称转换,但黄婷婷还是答应了她。

    “嗯。”

    “还有,一公升的眼泪,你一定要告诉她。她太傻了,直到后来才知道。”

    “嗯。”

    “黄婷婷。”

    熟悉的白光再度出现,李艺彤也有了预感,自己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最后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了。”

    “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END.

【卡朵】星·火

0.
    是天上的星星,是地上的火焰。

1.
《飞行日记》:

    “我觉得我要死了。”——冯薪朵

2.
    冯薪朵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

    她这次的任务是飞越撒哈拉的上空,可在飞行至一半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压过来,把她连人带机扯进了沙漠腹地。失控的仪表盘在坠落时嘀嘀作响,冯薪朵眼见着橙黄色的沙丘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异物的撞击中晕了过去。

3.
    “你好啊,天上来的人。”

    冯薪朵在疼痛与头昏脑涨中爬出机舱,纵身一跃,双脚踏上了柔软的沙子。但脚下还没站稳,头顶就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冯薪朵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坐在她的机翼上看着她。她的眼神满是探究和好奇,悬空的两条腿一前一后地摇晃着,好像没有意识到此情此景是如何违和。

    “你……你是这里的人吗?”冯薪朵试探性地问出口,心里有些没底。不过小朋友也没有让她失望,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不是哟,我不是这里的人,这里附近也没有人。”

    “没有人?!”那这个奇怪的家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冯薪朵有点摸不着头脑,“等一下,你说清楚点,没有人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注意力的集中,小朋友愉悦地荡了一下脚,脆生生地说:“我是李艺彤,你可以叫我发卡。”

    “发卡?女孩子用的那个发卡?”

    “发卡就是发卡。”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的家人和朋友呢?”

    “我不知道,我从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就像你现在一样。”

    不,我和你不一样。冯薪朵腹诽了一句,心想当下之急还是保住小命要紧,便决定暂时不和她计较。

    “既然你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应该知道哪里有食物和水吧?”

    机舱里的食物只剩下了四五天的量,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新的食物和水源,冯薪朵认为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附近没有这些东西。”

    自称为发卡的小朋友回答得干净利落。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有太阳就好了。只要有光,我在任何地方都能存在。”她的回答自然而然,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是,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吧。

    冯薪朵头疼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尽量冷静下来问:“我再问你一次,你老实回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小朋友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副天真的模样,“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发卡,李发卡。”

    成吧,或许我应该让自己冷静一下。

    冯薪朵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理解能力。

    我大概是被砸疯了。

4.
    冯薪朵歇息了一会儿,决定与其寄希望于天意,不如自己好好修修这个笨重的钢铁机器。李艺彤蹲在机翼上看着她开始忙活,心下觉得无聊,就时不时在她耳边叨念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从哪里来?另一片沙漠吗?

    撒哈拉到底有多大啊?我一直在走。却从来没见过尽头。

    那个钢铁的大鸟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你是天上的星星吗?

    ……

    冯薪朵为了节省体力没有回答她,李艺彤却越说越兴奋,说着说着竟扯到了她自己身上。

    冯薪朵随便听了一些,还是觉得一头雾水。

    她好像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关于“人”的记忆,如她自己所说,她从有意识起就在撒哈拉里旅行、游荡,但走来走去,入眼也只有无尽的黄沙。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

    李艺彤毫无预兆地出声,然而冯薪朵并没有被惊扰半分。她的目光里只有复杂的飞机配件,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

    “我觉得我大概是太寂寞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才这么喋喋不休起来。如果让你感到困扰,还请你原谅我。”

    冯薪朵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其实你不用这么心急,撒哈拉没有你想的这么可怕,这里有很多沙鼠和眼镜蛇,到了晚上他们会出来和你打招呼的。”

    听到这里,冯薪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见到它们。”

5.
    天黑后的撒哈拉降温很快,冯薪朵给自己裹了两层外套,从帐篷缝隙里闯进来的冷气流还是吹得她瑟瑟发抖。

    “喂,你睡着了吗?”

    李艺彤清亮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即便隔着重重阻碍也清晰地传进冯薪朵的耳里。冯薪朵皱了皱眉,不情愿地从睡袋里钻出来,闷声道:“你真的不进来吗?在外面待着不冷吗?”

    “不会,我感知不到温度的。”

    “这都可以。”冯薪朵随口嘟囔了一句,还是被李艺彤成功地捕捉到了。

    “当然可以,撒哈拉没有你们外面这么多的规矩,没有什么不可以。”

    好吧,真是个奇怪的人。冯薪朵想。不对,她不是人。

    “你要是冷就快睡吧,很快就不冷了。”

    李艺彤的话来得没头没脑,但此时倦意袭来,微阖着双眼的冯薪朵没有精力去追究更多,只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冯薪朵恍惚看见帐外有火焰在跳动。

    一定是做梦了。

6.
    昨晚上的火好像并不是假的,冯薪朵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中爬出帐篷,正巧看见了躺在沙地上睡得正香的小孩子。——和她身侧一个有燃烧痕迹的沙坑。

    怎么回事?这附近这么荒凉,李艺彤单靠沙子是怎么生起火来的?

    冯薪朵越想越担心,生怕这孩子是不是烧了自己的什么东西,连忙三步并两步跨上飞机检查自己的物资。

    一番翻箱倒柜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冯薪朵再度退回地面,李艺彤却不见了踪影。

    “喂!喂!你去哪了!”虽说冯薪朵并没有特别喜欢李艺彤,甚至还嫌这个十多岁的家伙有些吵闹,但在撒哈拉这样的地方,凭空消失了一个伙伴,还是不免让她有些慌乱。

    “李艺彤!听到就回一声!别到处乱跑!”冯薪朵绕着帐篷走了一圈,一边呼唤着李艺彤的名字。

    “别开这种玩笑,很无聊的!”

    “你找我?”猝不及防地,李艺彤突然从帐篷的另一端冒了出来。

    “你去哪里了?”慌乱的情绪终于得到平息,但莫名的怒意也无可避免地升了上来。冯薪朵自己也能听出来,素来平和的自己此时的语气里也带了愠怒。

    “我去见我的沙鼠朋友了。”李艺彤听出了冯薪朵语言里的不快,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你别生气,你看,这是他们让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李艺彤的手上是一颗黑乎乎的石头,坑坑洼洼的痕迹分布在上面,丑极了。

    “你还知道我不开心?那你就不应该一声不吭地就跑来,让别人白白为你担心。”冯薪朵提醒性地点了点李艺彤的脑门,顺便接过了李艺彤递给自己的东西,“这是什么?石头?”

    “不是石头,是星星!落在沙漠里的星星!他们特地给我找来,让我一定要送给你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星星。”李艺彤倔强辩解的样子看着有些可爱。冯薪朵无奈地接受了她的坚持,随手把石头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看着李艺彤露出开心的笑容,冯薪朵心下一软,一时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尽量温声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乱跑前一定要和我说一声,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

7.
    修理飞机不是容易的工作,冯薪朵辛苦一天,仍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夜幕降临后,她又颓唐地坐在沙丘上闷闷不乐。

    “还是不行吗?”李艺彤紧挨着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她。

    “不行,太难了,而且食物消耗得比我想象的快,再撑两天就是极限了。”

    “嗯……或许你可以尝试让我的朋友来帮帮你,比如找食物什么的。”

    “算了,你的朋友们太危险,它们不吃了我都算好的了。”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和李艺彤的相处,冯薪朵放弃了将人类社会的那些规则套在这里,也放弃了质疑李艺彤话里那些让她难以理解的概念。反正顺着她的话说,准没错。

    风扬起尘沙胡乱地拍打着她们,晴朗的夜空之上有群星闪耀,在沙漠的深处,天空好像离大地近了许多,近到李艺彤能一眼认出诸多星辰的形状。

    “对了,你听说过星星的故事吗?”李艺彤抬头看着夜空,先打破了寂静。

    “什么故事?”

    “这是沙鼠朋友们跟我说的。他们说每颗星星都有生命,落到地上,就会成了照耀大地的火。”

    “很有趣的比喻,就像普罗米修斯的传说一样。”冯薪朵笑了笑表示同意。

    “所以那天我见你从天上摔下来,才问你是不是天上的星星变的。”

    “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出生、学习、工作,按照长辈的意愿和指示,成为一个他们十分看好的飞行员。”

    “听从他们的想法而活,这样的人生不是太无聊了吗?”李艺彤皱了皱鼻子,觉得无法理解冯薪朵这样的人生。

    “是啊,他们给我准备了很多道路,我最后选择飞行员,也是因为这份工作离他们远而已。我可以随心所欲满世界地跑,可以随意地触碰天空和海洋,穿过河流和山川。我的旅途几乎遍布这颗星球,我也几乎能说出夜晚仰视过的各个星座的名字。不过让我难过的是,我忘记即使是星星也会坠落,我还是要回到大地。就像现在一样。”

    仿佛是在响应冯薪朵的话,她说完这些,天宇中恰好划过一颗流星。长长的轨迹拖曳着,在星河中拉出一条隐隐约约的痕迹。

    “你也别这么难过。”李艺彤挪挪身子离冯薪朵近了些,轻轻拍了拍冯薪朵放在膝上的手,“星星是不会这么容易消失的,即便无法闪耀,也会继续燃烧下去。”

    “你……哈,算了,真是个小孩子。”冯薪朵本想说点什么,又临时打住了即将出口的话,逐渐回握住李艺彤覆在自己掌上的手,“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想了,天真的小朋友,也只有你会这样了。”

    “为什么?星与火来自光。它们总会在的,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现在的人眼中都是灰暗,已经很少有光了。”

    李艺彤还是有些半懂不懂,奇怪地看着冯薪朵。

    “你不理解也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理解的。风越来越大了,快去睡吧。”冯薪朵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砾。

    “那好吧,晚安。”

    “晚安。”

8.
    沙漠里平淡无奇的日子又过去两天。冯薪朵因着还是没能修好飞机陷入了极大的惆怅。李艺彤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坐在一旁陪她絮絮叨叨。可最近,李艺彤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觉得你最近很没精神。”在一次途中休息时,冯薪朵坐在李艺彤旁边问。

    “我也觉得……我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是生病了吗?”冯薪朵把手放在李艺彤额头上,体温如常。

    “不可能,我不会生病。”

    “那是怎么回事?”

    “我大概……”李艺彤说着,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我大概……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修飞机的倦意被李艺彤的一句话驱散开,冯薪朵一时有些慌张,语速也快了不少。

    “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可能……是回到天上吧。”

    “什么意思?!”

    李艺彤稍稍抬眉看着冯薪朵,复杂的目光里看不清情绪。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星与火的故事吗?”

9.
    冯薪朵用了整整一天才消化李艺彤的话。

    “我是降落在撒哈拉的星星。”

    她的语气乖巧又认真。

    “每个地方都需要星星,可其他星星都嫌这里太荒凉,所以我来了。”

    “我觉得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有眼镜蛇,有沙鼠,有仙人掌,有很多其他地方见不到的东西。这里有我的朋友们。”

    “光铸就了星星,星星照耀了世界,星星落了又成了火。”

    “火灭了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大概会再成为星星吧。”

    今晚的撒哈拉依旧星河万里,两人无言地坐在沙丘上,风吹过钢铁飞机的孔隙,发出呜咽的悲鸣。

    “今天就要走了吗?”

    冯薪朵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里,透出浓重的鼻音。

    “嗯,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轻了,或许再来一阵风就可以把我带走了。”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我不知道呀。”李艺彤弯了弯嘴角,无奈地笑着,“我也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来到地上也好,在沙漠里旅行也好。认识你也好,都是第一次。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答应你。”

    “嗯?”

    “上次送给你的星星的身体,你还留着吗?”

    冯薪朵摸了摸腰侧的口袋,想起那块丑丑的石头。

    “那是星星坠落后的身体,你带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它会带你回到天空,离开这个地方。”李艺彤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向沙漠的中心走去,“天上来的大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啦。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件开心的事,我也很高兴,这段日子是和你一起度过的。”

    “你要去哪里!”冯薪朵想抓住李艺彤垂在身侧的手,却捞了个空。

    “风要来接我了。”李艺彤回过头,朝冯薪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冯薪朵猛然怔住,意识到自己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冯薪朵。”她开口道,“我只说这次,你要记住了。小朋友,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大人,这个总对你的话爱搭不理的坏家伙,名字叫冯薪朵。”

    “很好听的名字。”李艺彤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星河的光彩,“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冯薪朵。”

    “你说。”

    “不要忘记我,将我的火焰留在心里,替我保存着它。”

    “我答应你。”

    风来得更急了,卷起的沙几乎迷住了冯薪朵的视线。天上的星光再难看清,冯薪朵艰难地往前移动,想抓住李艺彤的身影。

    “不用过来了。”李艺彤清亮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叫住了冯薪朵,“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

    冯薪朵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恍惚中,她好像看见在不远的地方,沙漠的原住民们悄悄探出头,在沉默中目视着李艺彤离开。

    烈风不知道刮了多久,冯薪朵再次睁开眼时,只剩下寂静的星河流淌到天宇的尽头。

10.
    飞机在第二天的早晨意外地修好了,冯薪朵驾驶着它飞离这片黄色的土地时,还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外面的人像欢迎英雄一般迎接冯薪朵的归来。他们给她颁发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勋章,勋章上镶嵌的黑曜石又让她想起了沙漠中那颗黑色的星星。喧闹的人们祝贺着她,说她可以进入皇家空军,为国家最尊贵的人服务。这曾是她的家族希望她走上的道路,但在即将升职之时,她却递出了辞职的申请。

    此举一出,上下一片哗然。而冯薪朵仿佛没事人一般,只身踏上去往异国的道路,重新投身于刚刚起步的天文学之中。

    “放弃大好的空军前程来这里看星星,前辈就不觉得后悔吗?”

    某日的凌晨,后辈在观测完彗星的轨迹后,转过身来问正在进行记录的冯薪朵。

    “我已经见过世界上最好的景色,飞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冯薪朵头也不抬,平静地回答道,“作为一个飞行员来说,我这一生已经无憾了。”

    “那前辈选择进入天文界,又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冯薪朵的手忍不住顿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

    过往的记忆一起冲上来,瞬间撞进冯薪朵的脑海。她想起那片星河与沙海,想起那些疾风与陨石,想起金属与沙砾相互摩擦的声音,还有那个天地中单薄又坚毅的身影。

    她的星星陨落了,她的火焰也消失了,但在冯薪朵的心中,似乎还有一些隐秘的希望,在不停地燃烧着。

    “大概是……”

    “和一个孩子的约定吧。”

11.
《飞行日记 - 附录》:

    “火灭了会怎样?”

    “会成为光。”

END.

【卡鞠】永夜(下)

    陶瓷碎裂的声音响在昏暗的房间里,梳妆台上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扫落在地,瓶罐破开后,还有些东方运来的脂粉洒在地上,被经过的人踩得满地黏腻。可始作俑者全然不顾一屋子的狼藉,只是痛苦地发泄着内心的躁动。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脑部好像撕裂一般的疼痛,鞠婧祎质问着不存在的人,眼底尽是恐慌和绝望。

    “我就是你啊,亲爱的公主。”

    和自己相同的声音在脑内炸起,蛊惑的语调却与自己截然不同。

    “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你的本体之一,是你的另一半。我是父王留给你最后的礼物,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你在绝境之时能够自救,并守住鞠家的血统和王位。”

    “不……不可能,父王怎么可能会留一个魔鬼给我!”

    “小公主,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是我作为dark的意念太过强大,父王才将我们分离,使我沉睡,并在必要的时候苏醒过来。”

    “那你现在出来又要干什么!毁灭我,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吗!”

    鞠婧祎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镜子面前,而此时的她清晰地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裙,竟然在镜中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小公主。”她看见镜中的她露出邪魅的笑容,看着她说,“让我猜猜,让你痛苦的源泉是什么呢?父王的逝去?侯爵的逼宫?还是……公爵的背叛呢?”

    “够了!”鞠婧祎拿起地上的梳妆盒狠狠地砸向镜子,镜面上出现大量的裂痕,dark的影像仍是完好无损。

    “哈,看上去我说对了。”

    “离开这里好吗?求你。”

    “小公主,我就是你,我要是没有了,你也会死的。”dark的语气无辜得紧,好像在和公主撒娇,“而且你看,这么多人抛弃了你,这么多人背叛了你,如今的你也只有我了,不是吗?”

    “不是的,阿卡……李斯特和那些贵族不一样,李斯特不会背叛我的。”

    “你看,你都不愿意叫她阿卡了,哪怕心里再有自我安慰,你也对她有怀疑了吧?”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顷刻之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我看今天还是让小公主自己冷静一下吧,我期待着,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dark的声音消失的同时,眼前的镜子也恢复了正常,但凌乱的卧室时刻提醒着鞠婧祎刚才发生的一切的真实性。她怔怔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脑中满是dark对她说的话。

    “阿卡……”鞠婧祎失神地呢喃着,眼泪毫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救救我……”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事情好像真的在朝着dark所说的方向发展。李斯特和黄婷婷越来越多地一起出现在鞠婧祎面前,大多数时候的李斯特沉默寡言,但搂在黄婷婷腰间的手和时常看向黄婷婷的眼神却让鞠婧祎感到一种巨大的失落感。

    “你被抛弃了。”

    dark总是这么跟她说。

    “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吗?她的眼睛从前只有你,你好好数数,现在的她又有多久没用那种眼神看你了?”

    鞠婧祎每次都懒得回答dark的话,但那些从内心深处响起的蛊惑声,都一字不落的打在她的耳里。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婚约的关系,李斯特很久没有单独来宫里见鞠婧祎了,虽然嘴上和dark说着不在乎这些,但鞠婧祎还是无法避免内心想见到李斯特的渴望。

    仿佛造化弄人一般,某天在王宫花园里闲逛时,鞠婧祎居然真的见到了李斯特四处闲逛的身影。但在她想要再上前几步时,旁边黄婷婷的背影也撞进了她的眼里。

    她不知道李斯特和黄婷婷在聊什么,只看见侯爵亲密地挽着李斯特的臂弯,好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突然的,黄婷婷稍稍踮起脚,在鞠婧祎面前吻上了李斯特的双唇,李斯特也安然接受了她的亲近,毫无拒绝之意。

    眼前的场景冲击着鞠婧祎的神经,她慌乱地后退,在头脑的一片混乱中落荒而逃。dark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在此时成为了压垮鞠婧祎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吧,李斯特爱的是侯爵,为了侯爵,她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杀了你。”

    “不,不,她只是被骗了,她可是李家的公爵继承人,她的心是我的,她的灵魂是我的,只是她的眼睛骗了她。”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的关注早已经不在你这里了啊。”

    “那我就把她夺回来。”鞠婧祎暗暗出声,没有发现自己的眼底已经染上了和dark一样的阴翳,“王位也好,李斯特也好,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要把他们夺回来。”


    “这里是王宫,你就不怕被别人看见?”在黄婷婷放开自己后,李斯特低声问道。

    “看见又怎么样,难道看见了,就能阻止吗?”黄婷婷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鞠婧祎逃走的背影,“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你所愿。”

    “啊……那就希望,我未来的妻子不要在婚礼的众目睽睽下把我杀了。”

    “希望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在各自的盘算中,一同离开了花园。


    公爵和侯爵的大婚当日,整个王城都是一幅热闹的景象。如大家所料,公主称病拒绝了出席婚礼,主要的来宾也都是以陆婷为首的各路贵族们。

    婚礼的举办地点是公爵的府邸,众宾齐聚的盛况算是王城少见,但大家也知道,今晚的婚礼之后,这个国家基本就落到了公爵和侯爵手上了。

    李斯特穿的依旧是一身黑色的礼服,柔顺的红棕色长发编起一半,领口的红宝石熠熠闪烁。众贵族看见她的样子,纷纷赞叹公爵的容貌真是王国里不可多得的俊美。

    李斯特感谢了他们的赞美,站在礼堂入口处等待着黄婷婷到来。徐子轩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道:“万小姐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骑士长那边呢?”

    “也已经准备好了。”

    “好。”李斯特露出标志性的自信笑容,目光正好迎上了缓缓走来的黄婷婷。

    “在开心什么?”黄婷婷笑着问。

    “开心这场婚礼。”李斯特撩起黄婷婷垂下的鬓发,温柔地看着她,“这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到了最后宣誓的时刻,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几乎要屏住了呼吸。两位当事人也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等待着主持者念完那些漫长的前言。

    “黄婷婷小姐,你愿意吗?”

    “我愿意。”侯爵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斯特小姐,你愿意吗?”

    众人等待着李斯特的回答,她却转头看着黄婷婷,笑道:“我不愿意。”

    全场还没来得及哗然,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万丽娜带着手下及时地冲入会场,和黄婷婷乔装潜进来的士兵打在一起。黄婷婷仿佛也料到了这幕会发生,索性从袖中抽出匕首,率先了结了身旁的主持者。

    “公爵大人可真是心急。”

    “彼此彼此。”

    “大人就不怕此时的公主,已经因为你的冲动丧命了吗?”

    “侯爵大人,你听说过皇家骑士团的四大骑士吗?”

    四大骑士是鞠婧祎的近侍,被称为王国军队里最强的存在。

    “我早在前些日子就和骑士长达成了合作,让刚赶回王城的万丽娜从你那里偷走王宫的卧底名单后,就在今早把它交给了骑士团。这个时候,你的那些内线,只怕已经死完了吧。”

    事已至此,黄婷婷脸上也终于有了慌乱的表情,但她还是冷静下来,沉声道:“两军交战,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不,不是两军。”李斯特开口纠正了黄婷婷的错误,“四大骑士去对付你的内线们了,但其他骑士的控制权,可是在我的手上啊。侯爵大人,难道你没注意到你的士兵正在越来越少吗?”

    金属的碰撞与叫喊此起彼伏,黄婷婷一方的贵族早被徐子轩带来的家臣控制住,刀光剑影之中,原本盛大的婚礼化为生杀的修罗场。李斯特看着倒在地上的士兵们,对黄婷婷说道:“侯爵大人,你很聪明,你知道怎样抓住一个人的软肋。”

    钢制的长剑不知在何时已经握在了她的手上,久经沙场的公爵几乎毫不费力就将长剑刺进了侯爵的胸口。

    “但你错就错在,不该拿公主来威胁我。”

    侯爵仿佛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只是张了张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斯特没有再管结局已经注定的战斗,立即收剑向王宫赶去。她要找到鞠婧祎,告诉她王位保住了,动乱结束了,她们也终于可以安全了。

    王宫里的人零零散散,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死寂。李斯特在王宫的最深处找到了鞠婧祎,她站在阴影之中,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看上去倒是和李斯特的礼服相得益彰。

    “小鞠!”

    李斯特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几乎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直接将她的昵称脱口而出。

    “你来了。”鞠婧祎轻轻开口,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猜到李斯特会来。

    “我已经把那些人都解决了,过段时间,你就可以顺利地继位了。”

    “嗯,不愧是我的阿卡。”公主浅浅地笑着,从阴影之中走出来,“我就知道,阿卡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鞠婧祎逐渐上前,直到走到李斯特面前,伸出手抚摸着李斯特的脸:“阿卡,如果我成为了女王,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李斯特没想到鞠婧祎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又惊又喜的同时,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只要你不嫌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这是你说的。”

    鞠婧祎突然把手移到李斯特的衣服上,抓着李斯特的领口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在公爵还未反应过来时,狠狠地吻住了她。

    李斯特在鞠婧祎吻住自己的同时回拥住她,接受了鞠婧祎的亲吻。可随着时间加长,她的眼部开始泛起阵阵的刺痛。痛感从局部扩散到整个眼球,到了后来,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进了她的眼里,教她难以再忍受半分。

    “小鞠,我……”李斯特放开鞠婧祎,想去触碰自己的眼眶。

    “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鞠婧祎看上去心情很好,歪着头问道。

    “什么?!”李斯特努力睁眼想要看清鞠婧祎,眼前却是一片猩红,连带着鞠婧祎的笑容也变得刺目起来。

    “阿卡,你的眼睛骗了你,她让你放弃了我,转投向其他人的怀抱。”

    “不是!小鞠,不是这样的!”眼部的痛感已经超过了李斯特忍受的极限,她控制不住地跪在鞠婧祎面前,恨不得将带给她痛苦的双眼剜出来。

    “不用怕,阿卡,即使没有了眼睛,你还有我啊。”鞠婧祎缓缓地蹲下来,不顾李斯特颤抖的身躯,捧着她的脸。血液开始从李斯特的眼中流下来,沿着鞠婧祎的手指,一点点滴落在地上。

    “小鞠……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阿卡,但是你知道的,自古以来,为了取得君主的信任,臣下总是要献出一些重要的东西的。”

    “不……不要……求你……”

    “我跟你说过吗,阿卡,你的眼睛好看极了,就像装了宇宙在里面。”

    “但是这不好,宇宙太大了,会把你带走的。我要你在失去视力前看着我,只记住我一个人就好了。”

    “如果觉得痛就睡觉吧,我的阿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鞠婧祎温柔地抚着李斯特的长发,将吻印在李斯特紧闭的双目上,然后在无法抑制的极致疼痛中,李斯特终于失去了意识。


    公爵和侯爵的大婚最终以侯爵的死亡告终,至此,王国的动乱告一段落,鞠婧祎也正式登上了统治者的位置。

    只是那天之后,拯救了王室的李斯特公爵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病好之后也失去了视力,只能依靠别人的帮助而活。女王念及旧情,便让公爵住进了王宫,由自己亲自“照料”她。

    “阿卡,我回来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鞠婧祎走进房间,对坐在床上的李斯特说着。床上的人闭着双眼,手腕被细长的绳子绑着,一直牵到两侧的床柱。

    鞠婧祎将手上的晚餐放在一边,脱下鞋爬上大床,坐在了李斯特的腿上。她解开捆在李斯特手腕上的绳结,挑起李斯特的下巴,看着李斯特睁开的灰色眼眸问:“今天的阿卡,是想先吃什么呢?”

    李斯特看不见她,只能凭着她发声的方向辨出她的位置。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如果我说,都不要呢?”

    “嗯?”鞠婧祎挑了挑眉,露出了玩味的表情,“好吧,那就……先吃你吧。”

    鞠婧祎没有关窗,夜风从露台外面溜进来,吹得两人有些发凉。李艺彤抓着鞠婧祎的手臂,细声嗫嚅着冷,让鞠婧祎不得不去把露台的窗关上。

    拉上窗一瞬间,鞠婧祎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正巧看见今夜的宇宙向她献上的礼物。

    满天闪耀的群星。

    像李斯特的眼睛。

END.

【卡鞠】永夜(上)

    “参见公主殿下。”

    年轻的公爵朝她缓缓行礼,嘴里说着礼貌又疏离的话语。鞠婧祎应了公爵的问候,待对方直起身后,才有空好好打量这个久违的故人。

    李家是王国里最大的名门望族,家族成员世袭公爵之位,世代辅佐鞠家的统治者,为王国的建立和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君臣的同心共同缔造了这个国家的繁荣,但老国王突然的去世,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权力的平衡。

    当代公爵李斯特是公主自幼的玩伴,但在几个月前,边境骤然出现接二连三的骚乱,迫使公爵不得不亲自踏上征途去解决这些危及王国稳定的问题。然而王城之内诸强林立,公爵一走,王城里便再无能压制众贵族的人存在。而在这时,国王因病暴毙的消息更是给贵族们创造了刁难公主的机会。

    来自南方的侯爵黄婷婷来得气势汹汹,权倾朝野的她在国王暴毙后不久就从封地赶回王城,联合诸多位高权重的贵族,意图趁此时王位空缺的机会倾覆皇室的统治。

    “王室的血统不容置疑。”

    “但是没有我们的支持,你也无法顺利地继位。”

    傲慢的侯爵轻轻摇着扇子,嘲笑着孤立无援的公主。

    “李斯特公爵正在回王城的路上,侯爵大人如此心急,看上去是真的胸有成竹了。”

    “君臣关系是由利益连接的,先王能赐予公爵大人想要的权力和财富,而年幼的公主,你又能给她什么呢?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公爵大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吗?”

    “大人不要太自以为是,我相信,李斯特公爵是不会背叛我的。”

    鞠婧祎的话让黄婷婷怔了一下,但只是片刻,便更加得意地笑出了声:“那就希望公爵大人她……不要让殿下失望了。”

    黄婷婷的话说得咄咄逼人,可没有势力的鞠婧祎对她无计可施,于是在贵族们的施压下,公主无法顺利登基,也无法剥夺他们的爵位,只能以血统为理由和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李斯特的归来是在一周之后,她顺利地平息了动乱,未经任何休整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王城。群众纷纷以为在李斯特的辅佐下,公主的王位可以高枕无忧了。但公爵首次面见公主后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好久不见,阿卡。”鞠婧祎有些愉悦地回应了李斯特,语气也比平时放松了很多,“你又为王国立下了一件大功!”

    “谢谢殿下的褒奖,我身负公爵的职责,为王国付出是我应当做的。”李斯特只是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着。

    “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不瞒公主说,我此次前来,也是想和公主知会一件事。”

    “你说。”

    李斯特似乎挣扎了很久,她犹豫的表情让鞠婧祎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我要订婚了。”

    李斯特的话仿佛在平静的湖心丢进一枚石子,在湖泊中荡开了层层的波浪。鞠婧祎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斯特,不知该怎样回答她突如其来的话。

    “你……那个人是谁?”

    “侯爵。”

    鞠婧祎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戏剧化过,她无法想象自己自幼最信任的人,居然在这样的时候,以这种方式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阿卡……你也想要这个王座吗?”

    李斯特没有回答,一双明亮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直视着她。

    “好……好……我知道了,王只能有一个,你们硬要抢,我也是没办法的……”

    “……”

    “阿卡,你爱她吗?”

    “殿下,我想我没有向你交代我个人生活的必要。”

    “……好,你走吧。”鞠婧祎仿佛在一瞬间失了力气,原本挺直的背部也疲累地弯了下来,“你为王国做的已经够多,你想要这个位置,我不介意让给你。”

    “公主早些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李斯特不想再跟鞠婧祎说下去,行了礼后打算转身离开。可在即将走出宫殿的大门时,李斯特听见鞠婧祎唤了她的大名。

    “李斯特。”

    “公主还有事吗?”李斯特没有回头,顿下脚步问道。

    “我对你很失望。”


    李斯特离开宫殿没多远,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等在这里的是谁,目光暗了一下,跨步坐进去。

    “来得太晚了,公爵大人。”黄婷婷看了坐进来的李斯特一眼,又将目光投到窗外。

    “好歹也是回城后的初次面见,总不能怠慢了公主。”

    “公主?你怕她做什么,用不了多久,整个王国就是我们的所有物了。”

    “……”

    “我们的婚约你告诉她了吗?她什么反应?”见李斯特陷入沉默,黄婷婷又换了一个问题。

    “还能有什么反应,无非就是惊讶罢了。”

    “就这么简单?”黄婷婷挑挑眉,将手上的折扇收起,用折扇的尖端挑起李斯特的下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主对大人可依赖得紧,如今知道大人和我定下婚约,居然这么平静就接受了?”

    “别这样。”马车已经动了以来,行进的动静晃得李斯特有些难受,她抬手推开黄婷婷的折扇,微蹙着眉说道,“这是在外面,你适可而止。”

    “李斯特,你貌似忘记了,你我现在可是有婚约在身。”黄婷婷捏紧了李斯特的下颚,凑到她的眼前,“我想,我也是时候提醒你一下了。”

    带有侵略性的吻果断地压上来,但黄婷婷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而是张开嘴狠狠地咬住李斯特的唇瓣。李斯特被咬得吃痛,刚想推开黄婷婷,就被对方轻轻地捏住了手腕。

    “还有一件事。”黄婷婷带有威胁的声音一点点地传出来,提醒着李斯特如今的局面,“别忘了,公主还在我的手上。”

    内心的怒意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就被压了下去,李斯特垂下手,任由着黄婷婷对自己发泄。

    “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黄婷婷很满意李斯特的顺从,她环着李斯特的腰,温柔地将吻印在李斯特的颈侧,“我的未婚妻。”


两天前

    边境与王城相距甚远,李斯特马不停蹄地向王国中心赶去,却在离王城只有半天路程的地方被一队陌生的人马拦了下来。

    那队人的首领是陆婷伯爵,黄婷婷在王城内的合伙人,她们早在几年前就在王城里笼络了一批野心勃勃的贵族,觊觎着鞠家的王位。奈何长期驻守王城的李斯特公爵威望极高,爵位在她们之上,又对王室的继承者忠心耿耿,因此这几年来,她们也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位咬牙切齿。而现在老国王去世,她们只需要解决掉李斯特这最大的隐患,就能轻易地除掉公主鞠婧祎了。

    如李斯特所料,陆婷半路的拦截,意图就是为了劝说她加入她们的阵营。

    陆婷的确是有备而来,她软硬兼施地想要说动李斯特,却都在李斯特的沉默下吃了闭门羹。她的意志比她们想象的要坚定,哪怕陆婷说出了将王位拱手送给李斯特,李斯特依旧没有回应她的要求。于是最后,陆婷身后一辆马车被人缓缓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黄婷婷。

    李斯特眯起眼,想要看清黄婷婷掩在紫色折扇后的表情,但黄婷婷只是站在马车边,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李斯特。

    “和我联姻,换公主一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和我是王国里最强大的贵族,我们的联姻,必将使联盟所向披靡。而且我给你的不是询问,是命令。”

    李斯特觉得好笑,索性收起了剑,抱臂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是谁给了你对我下命令的权力?”

    “公爵大人是不是忘了,你离开王城已经有一个月了。”

    李斯特感到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暗道不妙。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将人渗透进王宫的各个角落。你要是老实合作也就罢了,可你冥顽不灵,我们也只能拿公主来当最后的筹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拒绝了我们,或是用什么手段让我们无法回到王城,明天的黎明之时,整个王国都会知道公主不幸殒命的消息。你,可要想好了。”

    “黄婷婷,你想要王位,自己去抢就是,何必要来这里抹黑我一笔。”

    “我可担不起谋杀王储的罪名,我要的是公主心甘情愿的让位,而你,公主最挂念的李斯特公爵,无疑是让公主放弃继承的最好人选。”

    黄婷婷的手段的确够狠,也很准确地拿住了李斯特的弱点。外界只当公爵与公主只是关系还算良好的君臣,但同为贵族的黄婷婷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普通的友人。而在权力的斗争中,这种关系所带来的顾虑必然会成为牵制她们的最好工具。

    如她所料,以鞠婧祎的安危为筹码,绕是李斯特也出现了动摇。

    “让我逼公主退位,获得王国的继承权,你再借机除去我,然后接着婚姻的关系得到我的继承权,掌握这个国家。你的计划可真是妙呢,侯爵大人。”李斯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大人真是个聪明人。”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无路可走,就按你说的办吧。”说到这里,李斯特的微笑又敛了起来,“不过,若你胆敢伤害公主半分,我保证世上不会再有你的存在。”


   “大人,你回来了。”

    李斯特刚推开城堡的大门,内臣徐子轩就从里面迎了上来。

    “嗯,今天有什么事吗?”

    “有一些贵族想来拜访你,我跟他们说公主召你进宫,把他们打发走了。”

    “啧,这些家伙真是像虫子一样一波接一波,赶都赶不走。”李斯特撇撇嘴,随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一旁的仆人拿着,“其他人呢?娜娜回来了吗?”

    “万小姐今早送了一封信过来,说边境叛乱的头子在她的收拾下已经招了,幕后主使……的确是侯爵大人。”

    李艺彤此次赶回王城时间紧迫,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她只能在擒获叛乱的发起者后立刻离开,把那名头目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万丽娜审问。叛乱刚起的时候,王国内就有不少贵族联名上书请求国王派遣李斯特去镇压,彼时的联名名单里并没有黄婷婷的名字,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难免令李斯特怀疑这是黄婷婷为了对付自己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不愧是她,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真不知道她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准备啊。”

    “大人,那公主她……”

    “我已经用婚约答应了黄婷婷的联盟,短期之内,她应该是不会伤害公主的。对了,皇宫那边你联系到了吗?”

    “我已经找到了骑士长,但她现在貌似不是很相信我们,不知道最后愿不愿意答应我们的合作了。”

    “也是没办法,在她们看来,如今的我就是公主的背叛者,有这样的反应也无可厚非。”李斯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揉了揉因为多日操劳而疼痛的额角。她的眼角已经积了一层乌青,看得徐子轩忍不住劝道:“大人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刚打完仗回来就操心这些事,熬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谢谢你的关心,络络。”李斯特往后靠在座椅上,阖着双眼说道,“但这次的侯爵有备而来,我要是放松了,不单是公主,恐怕自己都小命不保。”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公主这是你的缓兵之计呢?公主误会了你怎么办?”

    “王宫里耳目太多,这样只会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络络,我作为李家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注定要保护好她和她的王位。这是我的宿命。”

TBC.